魏云梦走了进来，将一小卷珍贵的纸带，递给了林振。
她的脸上露出几不可查的疲惫，显然为了这点程序，她消耗了巨大的心神。
“五轴联动的刀路补偿算法，太复杂了。”
她看了一眼那台庞大的机器，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每一个点的坐标，都要考虑五个轴的联动姿态，进行空间矩阵变换。手算的话，一个小时，最多能算出一个点的精确代码。”
“要算完整个炉腔的加工程序，只靠人力，至少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
王厂长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等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零件。
整个单晶炉，有上百个精密零件需要加工。
这要是全靠手算，801工程可以直接宣布解散了。
“难道……这宝贝疙瘩，真的只能当个摆设？”王厂长一脸的痛心疾首。
“谁说要等三个月？”
林振接过那卷纸带，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他看了看身边的魏云梦，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你老公我出马，还需要那么麻烦？”
魏云梦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林振又要开始“表演”了。
虽然每次都觉得这家伙神神叨叨的，但不得不承认，他总能创造奇迹。
林振走到机床的控制台前，将那卷纸带小心地装入纸带读取机。
然后，他转向王厂长。
“王厂长，找两个你厂里最稳的老师傅过来，给我打下手。”
“再把那个不锈钢炉体的毛坯件，给我吊装到工作台上，固定好。”
王厂长虽然一头雾水，可还是立刻去安排了。
很快，两名头发花白的八级工，和一台巨大的不锈钢毛坯件，都已就位。
林振让王厂长和两位老师傅，站到安全距离之外。
他自己则站在控制台前，静下心来。
“开机。”
他按下了绿色的启动按钮。
嗡——
沉睡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苏醒。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
林振熟练的操作着面板上的按钮，进行着开机自检和坐标系设定。
他那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旁边的王厂长和两位老师傅一愣一愣的。
他们感觉，林振不像是在操作一台陌生的进口机床，倒像是在摆弄自己家里的收音机。
“纸带程序，载入。”
林振按下了读取键。
纸带读取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开始读取魏云梦辛苦了一天一夜的成果。
很快，机床的加工主轴开始缓缓旋转，带着高速钢刀具，朝着巨大的不锈钢毛坯件，准确的移动过去。
“呲——”
刀具接触到金属表面，溅起一串细碎的火花。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机床开始自动执行纸带上的程序，沿着一道复杂的曲线，进行切削。
那流畅的动作，那精准的走位，看得王厂长心潮澎湃。
这就是五轴联动！
太强大了！
只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大约过了十分钟，当纸带上的程序全部执行完毕后，机床叮的一声，自动停了下来。
刀具悬停在半空中，只在不锈钢毛坯件的底部，切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完美弧度的凹槽。
“程序……走完了。”王厂长的心沉了下去。
“是啊，走完了。”
林振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沮丧。
他扭头看了一眼魏云梦。
“媳妇，你算得不错，一个点都没错。”
魏云梦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废话，她算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有错。
“接下来，看我的。”
林振转过身，重新面对控制台。
他直接将机床的操作模式，从“自动”，切换到了“手动”。
然后，他的双手，放在了控制台两侧那两个布满了刻度盘和摇杆的手动操作手柄上。
“他……他要干什么？”
王厂长瞪大了眼睛。
“他该不会是想……手动开这台机器吧？”一位老师傅难以置信的说道。
“疯了吧！这可是五轴联动！五个轴同时运动，靠人脑怎么可能协调得过来？稍微错一点，刀具和工件就得当场报废！”另一位老师傅也惊呼起来。
价值上万美金一把的进口刀具，还有这个独一无二的不锈钢毛坯件，要是撞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魏云梦也皱起了眉头，她也觉得林振这个举动，有些太冒险了。
林振的脸上却充满了自信。
他的脑海里，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悄然响起。
【叮！大师级钳工维修技能（被动）已激活！】
【悟性惊天（被动）已激活！】
【微操感知（被动）已激活！】
刹那间，林振感觉自己和眼前这台庞大的机器，仿若融为了一体。
机床的每一个齿轮，每一个轴承，每一个电路的微弱电流声，他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他的大脑似变成了一台超越时代的超级计算机。
图纸上那个复杂的抛物面炉腔模型，在他脑海中瞬间被分解成亿万个坐标点。
他的双手，像是被赋予了神力，开始在操作手柄上，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舞动起来。
“嗡——”
机床的主轴，再次发出一声咆哮。
这一次，不再是程序的驱动。
而是人的意志！
在王厂长和魏云梦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沉重的加工主轴，仿佛变成了一支轻盈的画笔，在林振的操控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在不锈钢毛坯上，翩翩起舞。
时而迅猛如雷，大刀阔斧的切削。
时而轻柔如水，小心翼翼的修光。
五个轴，在他的双手协调下，完美联动，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那已经不是在开车床了。
那是在搞艺术创作！
王厂长和两位老师傅，彻底看傻了。
他们搞了一辈子机械，自问对车床的理解，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眼前林振展现出来的技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是车神附体！
魏云梦也看呆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的技术，而泛起了异样的光彩。
她看着林振那张专注而俊美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在控制台上舞动的，骨节分明的手。
她突然觉得，自家老公，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神秘，还要强大。
时间不经意间过去了。
一个小时后。
当林振松开手柄，关闭主轴时。
原本笨重丑陋的不锈钢毛坯，已经变成了一件闪闪发光的艺术品。
一个拥有完美抛物面内壁的，单晶炉核心炉腔，躺在工作台上。
完美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