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帐篷外传来鸟鸣和树叶上雨滴滑落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
许乐醒了，意识还朦朦胧胧的，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手臂却动不了。
他低头一看，阮星柠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身边，整个人像只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
她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长发散在睡袋上，几缕发丝缠在他的手指间。
更要命的是她一条腿搭在他腰侧，裤管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了一截，露出一段白净光滑的小腿，压在他身上，温热而柔软。
她的防晒衣拉链早就在睡觉时蹭开了，领口歪到一边，锁骨下方白皙的皮肤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许乐喉结滚了一下，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阮星柠，醒醒。雨停了。”
阮星柠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瞳孔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雾气，在帐篷透进来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她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正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许乐身上。
“嗖”地一下缩回手脚，往后挪了半米，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我、我怎么抱着你……不好意思，我睡相不太好。”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整理自己的衣领，拉上防晒衣的拉链，又用手指梳了梳散乱的长发，动作快得像是在掩盖什么证据。
整理完她挪到帐篷另一边，和许乐之间拉开了一个礼貌的距离，低头假装在卷睡袋，手指却微微发抖。
许乐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微微眯起眼睛。
不对。
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明明稳稳当当，一点都没掉，但她的态度却明显疏远了。
之前她会主动凑过来跟他说话，现在却连眼神都在躲闪。
怎么回事？
阮星柠没给他多想的时间，低头看了看手机，声音恢复了几分正常
“已经下午六点了，都傍晚了。许乐，我们收拾东西下山吧。”
“要不要在这住一晚？”
许乐靠在帐篷壁上，随口开了个玩笑，“反正我们带了吃的，饿不死。”
阮星柠立刻警觉地抬头，双手交叉护在胸前，马尾都跟着她的动作甩了一下，表情认真得可爱。
“不行！这里荒郊野外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你兽性大发，我叫破喉咙都没人听见。”
许乐摇了摇头，拉开帐篷拉链站起来，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
“放心吧，我是那种人吗？收拾东西，下山。”
……
两人把帐篷折叠收好，沿着湿漉漉的石阶下了山。
车在盘山公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像一颗颗彩色糖球嵌在夜色里。
在商业街吃了晚饭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车窗外除了路灯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今天太晚了，别开回去了，”
阮星柠靠在中控台上，手指在地图上划拉着。
“就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吧，反正明天是周末。”
许乐点点头，打了转向灯，沿着街道慢慢开。
谁知道一连问了三家酒店，前台都挂着“满房”的牌子。
周末加上暴雨刚停，滞留的游客把附近的房间全占了。
最后一家酒店的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起头来。
“只剩一间大床房了，两位要吗？”
阮星柠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订吧。”
拿了房卡，推开房门，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
阮星柠把包放下，走到衣柜前抱出一床备用被子铺在地毯上，动作麻利得像是早有准备。
“我打地铺。”
“你睡床，我打地铺。”许乐拦住她。
“不用。”
阮星柠把被子铺好，又从床上拿了一个枕头下来，语气很坚决。
许乐劝了两句，她死活不松口，他只好作罢。
他不知道什么情况，阮星柠要和他划清界限一样。
……
到了真正躺下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关了，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月光。
许乐侧躺在床上，听着地毯上阮星柠翻来覆去的动静。
她翻了第三次身，把被子扯了第四次，膝盖不小心磕到地毯旁边的柜子，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许乐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阮星柠。”
“……嗯？”
“上来睡吧。地毯太硬了，你翻来覆去我也睡不着。”
他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给她空出半张床的位置，“划清界限就行。”
阮星柠躺在地铺上，抱着被子盯着黑暗中天花板的方向，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说划清界限，分明是在照顾她的感受。
她咬了咬嘴唇，把被子抱起来，轻声说了句“那好吧”，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的另一侧。
她贴着床沿躺下，和许乐之间隔着一道足可以再躺一个人的空隙。
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在黑暗里偷偷弯了一下。
……
深夜，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阮星柠醒了。
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偏过头，借着那一点微弱的月光看清了许乐近在咫尺的睡脸。
胸口忽然涌上来一股莫名的寂寞——他明明就躺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却觉得他离自己好远。
她想起帐篷里听到的那个电话，想起那个叫林溪溪的女人。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脸颊上方，只差一厘米就要碰到。
然后猛地收回来，把手攥成拳头压在胸口。
不行不行，她不能做这种事。
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她不能做个变态的女人！
她在黑暗里跟自己较了好一会儿劲，最后还是忍不住又伸出了手。
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顺着他的眉骨滑到颧骨，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许乐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吓得她瞬间把手缩回来，整个人僵在原地，紧紧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过了十几秒，许乐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她才慢慢睁开一只眼——虚惊一场。
她松了一口气，胆子却莫名大了起来。
她撑起身子，一只手按在枕头上，弯下腰，嘴唇轻轻印上他的嘴角。
这一次不像早上那样一触即分，她的唇贴着他的嘴角，闭着眼睛，睫毛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唇上温热的体温。
心跳快得像擂鼓，耳膜都在跟着震。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最后一次了，她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正想着，许乐的嘴唇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醒过来的那种动，而是睡梦中下意识的回应。
在她嘴唇上轻轻抿了一瞬，像是无意识地回吻了她一下。
阮星柠猛地直起身，捂着嘴，美眸在月光下瞪得溜圆。
她刚才是不是被回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