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田康介的眉头立刻锁得更紧了:“部长,此举太过冒险!从京城到上海,足有上千公里。更何况,‘影’的身份极其敏感,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显微镜下,根本不具备亲自护送的条件。”
他的话音刚落,安藤卫三也开口了,他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大岛阁下,我必须提醒您。‘天照神器’虽然能屏蔽能量。但并不能保证装满龙脉之气的‘神器’就一定不会泄露气息,要是有所泄露,对于华夏那些真正的玄学高人来说,这等于是在主动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来抓我们’。”
两人的反对,都在大岛武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动怒,只是用手指在地图上从京城划到上海,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直线。
“分开回收,看似稳妥,实则破绽更多。”他的声音冷静而充满力量,“京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华夏防卫最森严的心脏。我们没有任何把握能从那里将‘神器’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来。而上海,作为远东第一大港,鱼龙混杂,百舸争流,才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至于风险……”大岛武冷笑一声,“风险,恰恰可以成为我们的伪装。”
他看向村田康介,眼中精光一闪:“‘影’不需要亲自护送。她的价值在于,利用她的身份和权限,为‘神器’伪造一个完美的官方身份。”
“比如,一件从京城某机要单位,调往上海某秘密研究所的‘绝密实验品’。让它乘坐最安全的专列,走最正规的军管路线,让华夏人自己的军队和关卡,成为护送它的保镖。这,才是最高明的运输方法。”
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让村田康介和安藤卫三都愣住了。
利用敌国的国家机器,来运输窃取其国运的神器?
这已经不是虎口拔牙了,这是在指挥老虎为自己运送食物!
“可是,要是气机泄露,引起了……”安藤卫三还是不放心。
“这就更不用担心了,华夏还在持续执行‘破四旧,立四新’的运动。”大岛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整个华夏,从上到下,都在狂热地清扫一切与‘封建迷信’有关的东西。庙宇被推倒,道观被查封,所谓的玄学高人,不是被抓去劳改,就是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被人扣上一顶‘牛鬼蛇神’的帽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仿佛在戳破一个无形的泡沫。
“安藤大师,你所担心的那些‘高人’,现在自保都来不及,谁还有胆子,又有那个闲心去感应什么‘气机’?就算有人真的察觉到了异样,他敢说吗?他向谁说?向那些整天把唯物主义挂在嘴上的干部说?那不等于是在主动交代自己有问题,自寻死路吗?”
“部长说的没错。”村田康介被部长这番话彻底折服,“华夏的那些玄门中人现在自顾不暇,绝对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回收计划。”
“嗯,既然这样,那我就等着好消息了。大岛君,告辞了。”
安藤卫三满意地颔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不再多言,向大岛武微微躬身,随即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极快,转眼便至门前。
拉开沉重的房门,他那身宽大的白色狩衣悄无声息地融入走廊的黑暗中,瞬间消失不见。
村田康介也立刻鞠躬告辞,抱着文件夹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大岛武一人。
他独自伫立在巨大的地图前,久久未动,冰冷的目光在上海与京城两个点之间来回巡弋。
玄学、龙脉、气运……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不懂,也不想懂。
但在他的世界里,这些都可以被量化。
龙脉之气,就是一种战略资源。
安藤卫三,就是一个拥有特殊技术的“专家”。
而“天照”计划,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针对另一个国家的,最高级别的资源掠夺行动。
他不在乎东瀛的地脉是否能变成龙脉,但他深信,当一个国家的国运被窃取时,它必然会走向衰弱。
敌人的衰弱,就是帝国的强盛。
这,才是他,内阁情报调查室部长大岛武,所信奉的唯一真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通财务省次官的私人专线……告诉他,我有一项关乎帝国未来百年国运的计划,需要一笔不受任何审计限制的特别预算。”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铅灰色的天空中,一道沉闷的雷声,从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仿佛是那片古老国度被触怒后,发出的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
夜幕下的港岛,如同一块被泼了墨的黑丝绒,上面缀满了璀璨的钻石。
霓虹灯在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拉出长长的、迷离的光带,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躁动渲染得淋漓尽致。
福临门饭店,堪称这繁华中的繁华,躁动里的核心。
此时正值晚餐时分,饭店门口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从锃亮的劳斯莱斯到低调的平治,车牌号一个比一个矜贵。
身穿红色织锦缎旗袍的迎宾小姐,脸上挂着职业而甜美的笑容,为每一位到来的贵客拉开厚重的雕花玻璃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鲍鱼、鱼翅和各种山珍海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馥郁香气。
地面铺着厚厚的、能吞没所有声音的暗红色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然无声。
头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擦拭得一尘不染,折射出万千道柔和而奢华的光芒。
墙壁上挂着的名家字画,并非附庸风雅的仿品,而是真正价值不菲的真迹。
大厅里座无虚席,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客人们或轻声交谈,或举杯邀饮,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非富即贵的从容。这里是港岛的财富风眼,权力的交际场,一顿饭的价钱,可能就是普通人一年的薪水。
二楼,最大的豪华包间“福满堂”内,更是宾主尽欢,气氛热烈。
巨大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汤色金黄的极品官燕、用高汤煨得软糯入味的红烧大鲍翅、表皮酥脆内里肉汁丰腴的当红炸子鸡……每一道菜都由饭店的老师傅精心烹制,色香味俱全。
今晚这场盛宴,正是为了庆祝“港岛爱国同胞互助会”的正式成立。
能安坐于这张红木圆桌旁的,无一不是跺跺脚便能让港岛震动的大人物。
居于主位的,是德高望重的太平绅士,关岱岳。关老爷子今日穿了一身暗灰色中式长衫,虽已年过古稀,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神光内敛,不怒自威。凭借着在港岛华人圈中无与伦比的声望,他被众人一致推举为互助会的名誉会长。
关老爷子的身边,坐着的却是一个与这满室奢华略显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沈凌峰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休闲装,衬得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尚有几分未褪尽的少年气,可那双眸子却沉静如渊,仿佛席上所有的热闹与喧嚣,都落不进他的眼底。
作为此次互助会的发起人,崔元庭顺理成章地当选为会长。
而负责迎来送往、联络各方具体事务的,则是挂着执事名头的三师兄孙阿四,此刻他正满面笑容地在席间穿梭,显得八面玲珑。
至于桌上其他人,更个个是声名显赫之辈——四海航运的霍振华、怡嘉集团的吕嘉盛,以及华龙集团副总经理的李华豹。
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商界巨擘,今日却都甘为绿叶,齐聚于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关老爷子放下象牙筷,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笑呵呵地开口道:“诸位,今日我们互助会算是正式扬帆起航了。老头子我痴长几岁,在这里先表个态。我们成立这个会,初衷就是为了帮助那些从内地来港、生活困顿的同胞,也为了能在祖国需要的时候,尽我们海外游子的一份绵薄之力。这不只是说说而已,是要实打实去做的。”
霍振华沉稳地点点头,接话道:“关老说的是。这些年,港岛越来越繁华,但贫富差距也越来越大。那些住在木屋区、天台屋的同胞,日子过得苦啊。我们这些人,食得咸鱼就要抵得渴,承了这时代的红利,赚了些钱,理应回馈社会,帮助同胞。”
吕嘉盛也附和道:“是这个道理。我这边的建筑工地,也招了不少内地来的工人,他们肯吃苦,就是没什么保障。互助会成立了,以后咱们就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医疗、法律上的援助,也算是做善事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融洽。
一直沉默的沈凌峰,这时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清脆的碰撞声让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