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到眼前。
安藤卫三的指尖在茶碗上停住了。
上海的报告，让他紧绷了三年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苏州河的腐败，就是龙气被抽走的最佳证明。
“渡鸦”身边有葛川冬那个不错的风水师，他的判断，应该不会有错。
而京城的报告，则让他第一时间感到了困惑和一丝不安。
毫无变化？
是设备故障了？
不可能。
两台设备是同一时间制造，出发前经过了成百次检测，稳定得像磐石一样。
是“影”出了问题？
这个可能性存在，但“影”是帝国最顶尖的特工“天狗”培养出的优秀特工，忠诚毋庸置疑，她没有理由谎报军情。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安藤卫三的脑海，让他的心神为之一振。
支脉与主脉！
是了，一定是这样！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上海，虽然是华夏的经济中心，但在整个华夏龙脉的版图上，它终究只是一条支脉，而安置“天照神器”的苏州河更是支脉的支脉。
那里的龙气就像一个小池塘，总量有限。
用“天照”这等强力水泵去抽，水位自然会迅速下降，周围的环境也随之败坏，迹象明显。
而京城……那是数百年的皇都，是数条巨大龙脉交汇的核心枢纽，是整个华夏龙脉版图的心脏！
那里的龙气，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用同样的水泵，在池塘里抽水，和在无垠大海里抽水，造成的影响岂能相提并论？
从池塘里抽一百吨水，池子都可能会见底；可从太平洋里抽一百吨水，海平面会有丝毫变化吗？
当然不会！
想到这里，安藤卫三心中所有的疑虑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炽热的狂喜。
京城毫无变化，这非但不是坏消息，反而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恰恰证明了京城龙脉的磅礴与浩瀚，其龙气的质量和纯度，绝对远超上海的支脉！
只要能得到那里的龙气，“玉藻前”的复苏将再无悬念！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微微翘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看着大岛武焦灼探寻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古老，带着一种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神秘韵味。
“大岛阁下，不必忧虑。”
仅仅一句话，就让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您提出的疑问，恰恰证明了‘天照’计划的完美成功，也印证了我当初的一个推断。”安藤卫三不疾不徐地说道。
“哦？”大岛武的身体坐得更直了，“愿闻其详。”
安藤卫三将手中的茶碗轻轻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大岛阁下，请允许我用一个您能够理解的比喻来解释。”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华夏的龙脉，如同一棵参天巨树。我们安放‘天照神器’的两个地点，其本质是不同的。上海，位于龙脉的末梢，我们称之为‘支脉’。而京城，则是这棵巨树的主干，是为‘主脉’。”
他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比划着：“我们的‘天照神器’，好比两台威力强大的抽水机。当我们在上海这根‘枝干’上抽取它的汁液时，因为其总量有限，枝干会很快变得枯萎，树叶凋零。这便是‘渡鸦’所观察到的，苏州河腐败，生灵绝迹的景象。”
“而另一台抽水机，我们是直接插进了京城那庞大无比的‘主干’之中。”安藤卫三的眼中闪过一缕精光，“主干的汁液何其浩瀚？如同江海之水。我们抽取同样的量，对于整棵巨树的主干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自然不会在外部观察到任何明显的变化。”
“所以，‘影’报告说一切如常，这恰恰证明了京城龙脉的雄浑与强大，也证明了我们的‘神器’正在从一座无尽的宝库中，汲取着最精纯的能量！”
这番解释，深入浅出，逻辑清晰。
大岛武紧锁的眉头，在安藤卫三条理分明的阐述中，一点点舒展开来。
树干与枝干的比喻，他完全听懂了。
非但懂了，还让他感到一阵后怕和庆幸。
幸好有安藤卫三这样的专业人士坐镇，否则，单凭“影”的那份报告，他很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甚至下令中止京城的行动。那将是何等巨大的损失！
“原来如此……”大岛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靠回了沙发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听安藤大师一席话，真是茅塞顿开。是我多虑了。”
专业的事情，果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如此说来，两台‘天照’都在正常运行，并且都即将完成它们的使命？”大岛武的思绪立刻转向了下一个关键问题。
安藤卫三点了点头，眼中那份隐藏的炽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
“是的。”他沉声说道，“当初‘神道研究室’曾有过估算，便携式‘天照’在理想的龙脉节点上，大约需要一千个昼夜，便能将其完全充满。”
他掐指算了算，继续道：“从我们安放设备至今，已经过去了九百五十多天。最多再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两台‘神器’的汲取工作就将达到圆满。”
听到这个确切的时间点，大岛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汲取完成，只是第一步。
如何将这两个承载着帝国国运，价值无可估量的“罐子”，从戒备森严的敌国心脏地带，安全地运回东瀛本土，这才是整个计划中最凶险，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既然如此，”安藤卫三的声音适时地再次响起，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大岛阁下，我们现在就必须开始着手准备回收事宜了。”
“吸收的龙气一旦饱和，‘神器’的能量波动将会达到顶峰。虽然有外壳的屏蔽，但时间拖得越久，风险就越大。我们必须抢在被发现之前，将它们取回。”
安藤卫三的话，与大岛武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同意。”大岛武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他转向村田康介，下达了指令：“村田君，立即成立最高等级的‘归燕’行动小组。你亲自担任组长。从现在开始，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策划并执行‘天照神器’的回收行动。”
“是，部长！”村田康介重重地一点头，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属于一个顶级特工接到至高任务时的兴奋与决绝。
“村田君，说说看，你对于这次的回收行动，有什么建议？”
村田康介沉吟了片刻，说道：“回收的难度，远超安放。无论是在鱼龙混杂的上海，还是在固若金汤的京城，想要将那样一个敏感的物品悄无声息地带出来，都无异于虎口拔牙。”
“上海方面，我们有‘渡鸦’和葛川冬。葛川冬的风水术尚可，可以用来规避一些玄学层面的风险。‘渡鸦’则熟悉上海的地下网络，可以通过走私渠道将‘神器’运出。这条线的关键在于，如何避开码头和海关的严密检查。”
“而京城方面，则要棘手一些。”说到这，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影’虽然能力出众，三年前，总部已经派了两名潜伏在京城周围的特工协助她的工作，但她身边没有任何可以提供玄学支持的协力者……”
听着村田康介的分析，大岛武的表情也变得无比严肃。
他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幅巨大的华夏地图，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两个圈点。
一个，是上海。
一个，是京城。
“上海……可以利用其身为远洋大港的复杂性。我们可以安排一艘伪装的货轮，在特定的时间，通过非正常航道接应。关键在于‘渡鸦’如何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上船。”大岛武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已经进入了他最擅长的领域——情报作战与后勤规划。
“至于京城……”他停顿了一下，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个代表着华夏心脏的位置上，“‘影’现在潜伏在华夏高层，有她的身份做掩护应该不难，我建议可以让她想办法将‘天照神器’送到上海，交由‘渡鸦’。我记得当初那两台‘天照神器’就是由葛川冬从港岛带去上海，再由‘影’派人从上海取回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