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麻雀分身一直飞到了近千米的高空,下方的景物已经变得如同沙盘上的模型般渺小。
只有在这个高度,才能将整个红河三角洲的“气”尽收眼底,避免被局部的细节所干扰。
“开!”
沈凌峰在心中低吼一声,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全部注入到了麻雀分身的双眼之中!
嗡——!
一瞬间,他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天地间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数种“气”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海洋。
代表着生机的白色气团,如同云海般在广袤的丛林和稻田上空翻涌。
而在几个零星的区域,则盘踞着浓淡不一的黑色“煞气”,那是古战场、乱葬岗,或是昨夜刚刚形成的坠机现场。
麻雀分身的目光,如同最高精度的雷达,在这片复杂的气场中来回扫视。
他强忍着神识即将被撕裂的剧痛,将望气术的感知催动到了极致。
他死死地盯着古螺城遗址和他已经发掘过的那片区域。
那里的“宝气”虽然已经被他收取得七七八八,但千年底蕴留下的气息,依然让那片区域呈现出淡淡的五彩之色。
没有……还是没有……
没有任何异常强大的“煞气”或“怨气”存在。
“难道真的没有?”
就在沈凌峰心灰意冷,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十几公里外,那座依然灯火通明的三号战俘营。
刹那间,他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愣住了。
在他的望气术视野中,那座战俘营的上空,简直就是一片人间地狱!
无数道黑色的“煞气”、暗红色的“血气”、灰败的“怨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黑色气旋。
那是常年关押、折磨战俘所积累下来的负面能量,是无数人的痛苦、绝望、仇恨的集合体。
尤其是经过了昨夜那场惨烈的战斗,又有数十名漂亮国特种兵和阮南守军惨死在那里,更是让这股庞大的负面气场暴涨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这股气旋就像一块巨大而肮脏的抹布,将战俘营周边的一切气息都污染和掩盖了。
沈凌峰之前只是匆匆一瞥,便绕开这片区域。
但此刻,在他不计代价的全力探查之下,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那片混乱的黑色气旋的中心,有一丝……
仅仅只有发丝般粗细的一丝气息,顽强地从地下深处渗透出来。
如果不是沈凌峰将望气术催发到了极致,他绝对无法发现这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
那一丝气息,呈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形态。
它的主体,是纯粹到极致的黑色,那是一种凝如实质的“煞气”。
但在这极致的黑色之中,却又夹杂一缕同样凝练到了极点的金色“宝气”!
“煞气”与“宝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竟然以一种无比诡异的方式,完美地纠缠在了一起。
它就像一颗藏在污泥深处的黑珍珠,虽然微弱,却散发着一种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独特韵味。
“是它!绝对是它!”
沈凌峰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直找不到。
那面封装着柏蓝头骨的青铜鼓,其煞气和怨气实在太过庞大。
当时的掌权者,为了镇压它,很可能用某种手段把它封印住了。
而到了近代,阮南人在这里修建战俘营,他们无意中利用了战俘营本身产生的巨大“煞气”和“怨气”,如同一个巨大的盖子,将青铜鼓的“煞气”死死地压在了下面。
这就导致青铜鼓的气息,被完全掩盖在了战俘营那庞大而混乱的气场之中。
就像是在一片嘈杂的噪音里,想要听清一根针掉落的声音,根本不可能。
若不是沈凌峰昨夜用一颗手雷,引爆了战俘营和漂亮国突击队之间的正面冲突,让这片区域的“煞气”和“血气”在短时间内急剧暴增,形成了一个异常显眼的气旋地标,他恐怕永远也无法从这片庞杂的气场中,分辨出那丝微弱的异常。
因果循环,一饮一啄,竟是如此奇妙。
沈凌峰强忍着精神上的疲惫,集中注意力顺着那一丝诡异的气息,向着源头追溯而去。
最终锁定了一个精确的坐标。
那个位置……
赫然就在战俘营中央的那栋二层小楼的正下方!
“原来……在这里!”
…………
三号战俘营的清晨,总是来得无声无息,且带着一股腐烂的潮气。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朦胧的光线艰难地穿过那扇窄小的、布满锈迹的铁窗,将牢房里的黑暗稀释成深浅不一的灰色。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霉菌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死死地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杰克逊中士是被尿意憋醒的。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球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被关在这里的第几个月了,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白天和黑夜的交替,以及永无止境的饥饿、屈辱和绝望。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身边挤在一起、依旧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同伴们。
他们曾经都是骄傲的漂亮国大兵,是特种部队的精英,如今却像一群被拔光了毛的鸡,蜷缩在这肮脏的地板上,为了保存那可怜的体温而紧紧挨着。
他的目光扫过牢房,最后落在角落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马桶上。他叹了口气,撑起酸痛的身体,准备去解决生理问题。
就在他挪动身体,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靠近窗户的那片地面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里……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
在昏暗的光线下,一堆黑色的、轮廓分明的条状物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是从地底下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是幻觉吗?
杰克逊用力地眨了眨眼,又狠狠地揉了揉。
睡意在这一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在做梦。
那堆东西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随着窗外光线的逐渐明亮,它们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熟悉的枪托、纤长的枪管、标志性的提把和棱角分明的弹匣……
m16A1突击步枪!
杰克逊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轰”的一声冲上了大脑。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双眼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
足足有十几把!
每一把都闪烁着冰冷的的幽光。
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装满了子弹的弹匣!
这些武器……这些他们最熟悉的伙伴,这些代表着力量、尊严和生存希望的东西,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间密不透风的、象征着绝望与死亡的牢房里!
是谁干的?
是上帝听到了他们的祈祷,降下了神迹吗?
还是……漂亮国派人来营救我们了?
这个念头只在杰克逊的脑海中闪现了一秒,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不可能!
前天夜里的营救行动失败,不仅被击落了两架直升机,还被俘虏了一个突击队员。
上面绝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冒着更大的风险,组织第二次营救。
那到底是谁?
难道是那些东方人内部出了问题,又或是……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希望!
那早已被饥饿和无尽的折磨消磨殆尽的希望,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了高纯度汽油的火星,瞬间在他胸中燃起了熊熊烈焰!
昨天下午,迈克尔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那个平时里装做“顺从”,试图在记者采访时发难的蠢货,在劫持失败后,被那个魔鬼般的看守长用枪托硬生生砸烂了半边身体。
看守长还不解气,下令不准给他任何治疗,直接将他塞进了“狗笼子”里。
那笼子就摆在营地中央,任由毒辣的太阳暴晒了一下午。
杰克逊从铁窗的缝隙里亲眼看着,迈克尔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胸口的起伏从微弱到静止,最后彻底瘫成一滩烂肉。
直到太阳落山,那个魔鬼才像丢一件垃圾似的,让人把迈克尔拖去了医务室。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迈克尔活下来的可能性,已经无限接近于零。
下一个会是谁?
是自己?
还是身边的某个兄弟?
在这个人间地狱里,他们不是战俘,他们只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牲口,是那个变态看守长发泄的玩具。
逃出去!
必须逃出去!
这个念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而强烈。
之前,他们没有任何机会。
赤手空拳的他们,面对着八十多个手持AK-47的阮南守卫,任何反抗都无异于自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杰克逊紧咬牙关,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喜死死压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扫过一张张熟睡的脸,最终落在了下士科普兰的身上。
这是他最信任的伙计,一个头脑冷静、枪法精准的男人。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同伴,无声地蹲在了科普兰的身旁。
“科普兰……醒醒。”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肩膀,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嗯……”科普兰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