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的计划,核心在于“虚实结合,制造混乱”。
他们需要将一支追兵(大概率是森林里追踪的清道夫单位)引向“铁砧”前哨站,同时在前哨站守军被“追兵”吸引注意力时,制造一个虚假的“重要目标暴露”事件,诱使守军分兵追击或加强特定方向的警戒,从而在防线上撕开一个临时的、可供他们潜入前哨站地下管道入口的缺口。
风险在于,他们必须精确控制“追兵”接近的时机和路径,确保它能成功吸引守军火力,但又不能让它真的突破防线或对守军造成毁灭性打击——否则他们后续的潜入计划就会泡汤。同时,他们还要能在守军眼皮底下,制造出足以乱真的“重要目标信号”,并且有把握在守军反应过来前,利用短暂的空隙完成潜入。
这是一个需要精细操作、高度协同、并且极大程度依赖运气的赌博。
但他们别无选择。
“第一步,激活‘追兵’。”【相位猫】快速部署,“我们需要返回哭泣森林边缘,但不必深入,只需在那里制造足够的规则扰动,吸引那个地下清道夫的注意,然后把它引向铁砧方向。夜骸,你的秩序力场在混乱环境中最显眼,这个任务你和我一起。”
夜骸点头,没有异议。
“第二步,制造假目标。”凯文看向玄微子,“我们需要在清道夫被引开、守军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短暂窗口期,在铁砧防线另一个方向的边缘,模拟出‘火种’预备队员特有的、较强的规则扰动信号,最好还伴有‘受伤’或‘慌乱逃窜’的痕迹。玄微子,你对规则操控最精细,你来负责。”
玄微子深吸一口气:“明白。我会用天机阁的‘拟形化气’术,结合我们之前接触时记录的清道夫信号特征,制造一个‘疑似携带重要数据的受伤单位正在逃离’的假象。”
“第三步,潜入和开启。”凯文看向自己,“在假目标出现后,守军很可能会派遣一支快速反应小队去追捕,同时加强其他方向的警戒。但他们的注意力会短暂集中在‘追捕’上。我和【相位猫】趁此机会,利用我之前记录的、关于清道夫和空中单位规则信号的‘特征代码’,尝试从外部欺骗或干扰管道入口的封锁装置能量感应器。只要能制造出几秒钟的‘失效’窗口,【相位猫】就有把握用她的专业工具切开入口封锁。”
“成功率?”【相位猫】直接问。
“对信号欺骗部分,我有大约六成把握。”凯文实话实说,“清道夫和空中单位的信号编码,我记录并分析了足够多的特征。封锁装置的能量感应器如果使用的是同源技术,就有可能被模拟信号干扰或欺骗。但如果是完全不同的技术体系……”
“那就只能硬来了。”【相位猫】语气平静,“我带了微型聚能切割器,能切开大多数合金,但动静会大得多,而且需要时间。”
“所以信号欺骗是我们的首选。”凯文道。
计划敲定。四人立刻分头行动。
【相位猫】和夜骸如同两道灰影,悄然没入石化林,向着哭泣森林边缘潜去。他们需要在尽量不被空中可能残留的侦察单位发现的前提下,抵达预定位置。
凯文和玄微子则留在原地,开始准备制造假目标所需的“道具”。玄微子盘膝坐下,指尖银光流转,开始凝聚和编织复杂的规则符文,模拟“受伤的规则扰动”。凯文则利用规则记录仪,反复播放和分析之前记录的第三方单位信号,提炼其中最核心、最独特的“特征码”,准备稍后用于干扰封锁装置。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流逝。
大约四十分钟后,凯文的战术面板收到了【相位猫】发来的简短加密信号:“就位。开始引怪。”
紧接着,他感觉到从哭泣森林方向,传来一阵虽然微弱、但在死寂的石化林规则场中依然清晰可辨的秩序力场波动。那是夜骸在故意释放力量,如同在黑暗的海洋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几乎是同时,哭泣森林边缘的规则场发生了剧烈的骚动!原本就混乱的波动变得更加狂暴,并且开始向着石化林方向移动!【相位猫】和夜骸成功了,他们成功吸引了地下清道夫(可能还有其他单位)的注意力,并将其引向了铁砧!
凯文和玄微子立刻打起精神。
几分钟后,从铁砧前哨站方向,传来了刺耳的、非人类的警报声!那是守军发现了正在快速接近的“追兵”!灰白色的身影在防线后快速移动,能量武器的充能光芒开始在前哨站外围的掩体后闪烁。
“守军被吸引了!”玄微子低声道。
“再等等,等他们交上火,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凯文紧盯着战术面板上的计时器。
很快,第一声能量武器的尖锐爆鸣声从铁砧防线传来,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更加混乱的规则扰动。战斗打响了!守军与从森林中冲出的、形似巨大金属甲虫(清道夫)和另外几个高速移动的、类似四足机械犬的单位激烈交火!
就是现在!
玄微子猛地睁开眼睛,双手向前虚推!一团散发着强烈规则扰动、呈现出不稳定闪烁的银色光团,从她掌心飞出,如同受伤的鸟雀般,歪歪斜斜地飞向铁砧防线东北侧约一百五十米外的一片乱石区!
光团在飞行过程中,还“洒落”下一些模拟血迹的暗红色能量痕迹和散乱的规则印记,完美模拟出一个“身负重伤、规则失控、正在慌不择路逃亡”的单位形象!
果然,铁砧防线上的守军立刻注意到了这个从侧翼突然出现的“新情况”!几个灰色士兵调转枪口,指向光团飞去的方向,同时,前哨站内部似乎也响起了新的指令。
大约一个小队(六人)的灰色士兵,迅速脱离主防线,呈战术队形,向着乱石区快速包抄过去!他们的动作迅捷而专业,显然训练有素。
防线因为这支小队的离开和主战场的激烈交火,出现了一丝短暂的、注意力分配上的“薄弱环节”。
“就是现在!走!”凯文低喝一声,和玄微子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冲出,贴着地面,利用岩石和石化树干的阴影,向着记忆中的管道竖井入口位置疾奔!
【相位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个方向汇合过来,她显然也抓住了这混乱的时机,从引诱任务中脱身。
三人几乎同时抵达了被合金泡沫封死的竖井入口附近。入口处果然覆盖着一层闪烁着微光的能量膜,显然是警报和防御系统的一部分。
“看你的了!”【相位猫】将微型聚能切割器握在手中,枪口对准封锁处,做好了硬来的准备。
凯文深吸一口气,将手腕上的规则记录仪对准能量膜,启动了之前准备好的“特征码模拟程序”。一段经过精心编排的、混合了清道夫-07β脉冲特征、红眼隼-a扫描频段、甚至包含一丝Ix-Ω试探阿瓦隆时留下的“协议语法”的复杂规则信号,被定向发射了出去,直接“冲刷”向能量膜的核心感应节点。
信号没有攻击性,它的目的是“模仿”和“混淆”——模仿第三方势力内部单位的“合法通行信号”,混淆感应器的敌我识别逻辑。
能量膜表面的微光开始剧烈闪烁、波动,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感应器显然陷入了“困惑”,无法判断这突如其来的、带有“己方”特征但又似是而非的信号是真是假。
三秒。四秒。五秒……
“能量反应在减弱!”玄微子低声道。
“就是现在!”【相位猫】毫不犹豫,扣动了聚能切割器的扳机。
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道极其凝聚的、呈现出炽白色的高温等离子射流,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入了能量膜最不稳定的区域。射流与能量膜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熔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并开始向四周扩大。
但警报依然被触发了!
尖锐的、更加急促的警报声从前哨站内部传来!显然,强行破坏能量膜的行为,触发了更高层级的警报系统。
“快!他们反应过来了!”凯文焦急道。
【相位猫】加快切割速度,几秒钟内,就将入口处厚实的合金泡沫熔出了一个足以让人弯腰通过的洞口,露出了下方黑黝黝的、带有扶梯的竖井。
“下去!”【相位猫】率先钻了进去,凯文和玄微子紧随其后。
就在夜骸最后进入、刚刚抓住扶梯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至少两个小队的灰色士兵,正从不同方向朝着竖井入口包抄过来!显然,假目标没有完全骗走所有守军,或者他们反应太快,已经识破了调虎离山之计!
“快关入口!”夜骸低吼。
【相位猫】在竖井底部快速摸索,找到了手动关闭井盖的液压阀。她用力扳动阀门,沉重的合金井盖开始缓缓合拢。
“砰砰砰!”能量武器击中井盖外壁的闷响传来,火花四溅。
井盖在最后一刻轰然闭合,将追兵和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
竖井内一片漆黑,只有他们战术头盔上的照明灯,投下几道摇晃的光柱。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危机远未结束。
头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切割声——外面的士兵正在试图重新打开入口。
而他们脚下,这条尘封已久、能量供应中断的紧急疏散管道,也未必就是坦途。
逃亡,进入了下一个、更加未知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