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叔,昨儿护证人,我的车被人砸得稀烂——这算不算公务损毁?警署总得给个说法吧?”
次日清晨,旺角警署办公室里,周智倚着门框,笑意轻松地朝周骠开口。
“哎哟,周督查,您这身份,还跟我们抠这点小钱?”
“不过嘛……真要走流程,护证人每天补贴三十二块八。”
“嘿,别嫌少啊!上头定的死数,全城警署一个价,我再想加也加不了。”
周骠摊开手,嘴角一扬,眼里分明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倒不是他跟周智不对付,而是这案子本是他们警署一手主理。
结果周智半道杀进来,换谁心里都硌得慌。
“算了算了,这点钱,连喷漆都不够。”
周智摆摆手,毫不在意。
真要报销,回总部找大姨提一句,分分钟搞定。
他不过是借机打趣,套套近乎。
早跟大姨讲过,不想再坐冷板凳。
案子一结,怕是要调去一线——这些老资格的警官,以后少不了求人办事,先混个脸熟,省得日后张不开嘴。
“周督查,你们拿来的这份证据,铁板钉钉,朱滔这回跑不掉。”
雷蒙和律师在桌前低声推演片刻,抬头望向周智,语气顿了顿,神情有些微妙。
“只是?”
话音未落,莎莲娜跟着陈家驹快步进门,声音发紧:“只是什么?”
这东西,是她咬着牙、顶着冷汗从朱滔办公室偷出来的。
若不能把朱滔送进去,更没法把朱丹尼那伙人一锅端——第一个遭殃的,准是她自己。
“莎莲娜小姐,您先别急,证据本身,毫无瑕疵。”
雷蒙起身招呼大家落座,语气温和。
“有麻烦的,是您本人。”
“另外一点——要是当庭承认,这是你们潜入办公室‘拿’来的,法官极可能直接排除,证据当场作废。”
这话一出,莎莲娜整个人僵住,脸色霎时发白。
“阿智,真是这样?怎么会……”
她一把攥住周智的手臂,指尖都在抖,眼眶瞬间红了。
周智叹了口气,没说话。
雷蒙一提,他脑子飞速过了一遍法条和判例——还真是这么回事。
荒谬,却真实。大概,这就是所谓程序正义的代价。
“阿智,你之前明明说……”
她嘴唇微颤,望着周智点头确认,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光。
“莎莲娜小姐,别慌,这事其实很好办。”
雷蒙适时开口,嗓音沉稳。
莎莲娜猛地抬眼,眸子重新亮起,急切转向他。
“查过您的背景——您和周督查,是海外同窗,还是旧识。”
“庭审时,只要说您俩留学时就是恋人,回国后偶然发现朱滔的犯罪线索……”
“既能保您清白,又能把证据‘顺理成章’呈上法庭。”
雷蒙说得不疾不徐,莎莲娜却霎时脸颊滚烫,下意识瞥了周智一眼,又飞快垂下头。
当着满屋子人,让一位资深律师亲口点破这种事——她压根没料到,更没准备。
周智也是一愣,迎上雷蒙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无奈一笑。
这家伙,是故意给他递个软钉子。
可这法子,偏偏最利落、最省事。
其他路子不是没有:比如紧急把莎莲娜编入警署卧底档案,证据自然合法。
但手续层层叠叠,时间根本不等人——雷蒙一个人拍不了板,材料得走流程、补背书、做时间线,全赶在开庭前?难如登天。
“我……”
“阿智,我愿意……当你女朋友。”
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耳尖红透,头埋得更低,仿佛要把自己缩进衣领里。
当年读书时,周智追过她。
她心动过,可又觉得他太闷,像个不解风情的教科书男生,怕将来日子磨淡了彼此。
如今再看,他说话做事干脆利落,眼神沉得住,气场也变了。
倒成了她心底悄悄描摹过的那种男人。
重逢后几次接触,她心早晃了,只当他已移情,或早忘了从前。
今天被逼到绝处,索性豁出去——既是救命稻草,也是试探真心。
周智当然不排斥女人。
尤其眼前这位,美得明艳又带点倔,还主动伸出手来。
加上前身那份未尽的念想,此刻竟格外清晰。
“好。”
他应得干脆,没半分迟疑。
莎莲娜垂着眼帘,唇角悄然弯起,宛如初绽的蔷薇,清冽又灼人。
双方一拍即合,雷蒙与那位律师字斟句酌、反复推演,终将每处关节都钉得严丝合缝。
......
开庭当天,节奏干脆利落。
铁证如锤,砸得朱滔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当场定罪,他名下公司从高管到账房,尽数落网。
唯独朱滔的侄子朱丹尼,像被刻意抹去般,毫发无损地置身事外。
朱滔似早有盘算——朱丹尼虽挂着个虚职,却没留下半点实据,仿佛有人提前扫净了所有脚印。
那律师临走前,狠狠剜了莎莲娜一眼,喉结滚动,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而朱滔被警方押上车时,目光冷得能刮下霜来,死死剐着莎莲娜和周智三人,恨意几乎要烧穿空气。
周智只冷笑一声,抬手在颈侧轻轻一划,动作轻巧,却带着斩断一切的狠劲。
眼底寒光一闪,杀机毕露。
对这种人,他心底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巴不得他们一个都别漏网。
朱滔案尘埃落定,周智便载着莎莲娜,晃悠到尖沙咀闲逛了一整天。
这次没穿制服,两人终于松了肩,真正散开了心神。
莎莲娜也没再像上次那样,拎着七八个购物袋满街跑。
只是慢悠悠踱步,倚着海风聊些旧事,翻出学生时代那些泛黄的片段。
短短一日,情意悄然拔节。
其实当年在校时,彼此心里就早已埋了芽。
尤其周智,听着莎莲娜柔声细数从前:实验室打翻的试剂、天台偷吃的菠萝包、暴雨天共撑一把伞……
那些画面,像潮水漫过心岸——有这辈子热腾腾的暖意,也有上辈子凉透的残响。
他忽然找回了那种心跳微颤、呼吸发紧的初恋情愫。
对莎莲娜,也看得更真了些。
头一回觉得,自己真真切切踩在这片土地上,活得有血有肉、有根有脉。
再不是旁观者,再不是游戏里飘着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