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山洞最深处,代号“地狱厨房”的催化剂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凝固,沉重如铁,混杂着刺鼻的化学试剂与一股浓烈的焦糊气。
这里是根据地的心脏,也是随时可能自我引爆的炸药桶。
德国工程师汉斯张双眼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反应釜上那根脆弱的玻璃温度计,额头的汗珠汇聚成溪,顺着鼻尖滴落在滚烫的金属外壳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温度!温度!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用嘶哑的德语和蹩脚的中文混合着低吼,双手戴着厚重的石棉手套,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量。
旁边,天才少年小栓子面无表情。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癫狂的专注。
他严格按照脑子里那份神魔般的图纸执行着每一个步骤,投放的每一种原料都精确到毫克。
实验室外围,瘸子李的角色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
他听不懂里面的化学名词,也看不懂那些鬼画符般的分子式。
但他那双长满老茧、布满铁屑伤痕的大手,稳稳地控制着所有外围设备的阀门。
他不用看仪表,只用耳朵贴着冰冷的管道,就能听出蒸汽的压力是否平稳。
他用手背轻轻触碰管道外壁,就能感知内部的流速。
这种源自千锤百炼的本能,在这种性命攸关的精密实验中,竟成了最可靠的保险。
轰——!
突然,密封的玻璃反应皿内,两种液体混合的瞬间,猛地爆出一团刺目的幽蓝色火焰!
温度计的红色液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Scheisse!要炸了!”
汉斯张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去按紧急终止按钮。
这是他过去十年实验经验积累下的本能反应,一旦失控,必须立刻放弃!
“别动!”
小栓子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汉斯张愣神的刹那,他闪电般抄起旁边一支早就备好的试剂,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注入了反应皿中!
那是一种清亮的液体,看起来与水无异。
“疯子!那是中和稳定剂!会破坏分子结构!”汉斯张绝望地尖叫。
然而,神迹发生了。
那团暴虐的幽蓝色火焰,在接触到稳定剂的瞬间,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温顺下来。
疯狂飙升的温度计液柱,在一个临界点戛然而止,然后缓缓回落,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安全的刻度线上。
汉斯张呆立当场。
他看着那瓶中恢复平静的液体,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图纸上根本没写这一步!
他不知道,小栓子在通读那份天书般的资料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行比蚂蚁还小的德文注释:
“若原料纯度低于99.7%,可于第一次混合反应时,加入0.3毫升‘乙二醇’作为缓冲。”
汉斯张的经验是宝贵的,但他只知道“怎么做”。
此刻的小栓子,已经开始理解“为什么这么做”。
……
同一时间,三十公里外的乱石坡。
这里是日军急行军的必经之路,一道被巨斧劈开的山谷。
李云龙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猩红着双眼,像一头即将捕食的野狼。
他和魏和尚带来的二十名“狼牙”队员,正在疯狂地工作。
他们没有挖常规的战壕,而是在按照沈征给出的【诡雷设计图】,将缴获的所有手榴弹、炸药包、甚至炮弹,改造成一个个阴毒到极点的连环陷阱。
一根不起眼的树枝,连着一串埋在落叶下的手榴弹。
一块看似能落脚的石头,下面压着一颗触发式地雷,而地雷的爆炸,又会引爆旁边树上悬挂的一捆集束手榴弹。
“他娘的,旅长这脑子是咋长的?这玩意儿比阎王爷的请帖还毒!”
李云龙看着一个刚刚布置好的“子母连环雷”,忍不住啐了一口。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
这是在布置一个巨大的、只进不出的屠宰场。
……
“地狱厨房”内,最艰难的萃取步骤开始了。
那台由兵工厂老师傅们连夜赶工出来的土法离心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咆哮。
吱嘎——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在场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离心机的主轴承部位冒出了一股青烟!
“坏了!轴承过热,要报废了!”瘸子李急得满头大汗,这是纯粹的机械故障,他那双能打出任何零件的手,此刻却无能为力。
“停机!必须停机维修!”汉斯张脸色煞白地吼道,“至少需要三个小时!否则机器会直接炸开!”
三个小时?
外面的鬼子十个小时就到,实验室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四个小时!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瘸子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爆出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水!给老子弄冰井水来!快!”
他一声咆哮,旁边的战士立刻反应过来,抬来了几大桶刚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冰冷刺骨的井水。
瘸子李扔掉手套,直接抄起一个铁勺,舀起一勺冰水,小心翼翼地,一滴一滴地往那滚烫到发红的轴承上浇去。
滋啦——
刺鼻的白汽瞬间升腾,将他的脸和手笼罩。
“啊!”
剧烈的烫伤让瘸子李发出一声闷哼,他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汽烫得通红,瞬间起了一片燎泡。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丝毫退缩。
他一只手用铁勺精准地“点射”降温,另一只耳朵,则死死地贴在高速旋转的机器外壳上,闭着眼睛,像个听诊的医生。
“转速降一格!”
“稳住!”
“再降半格!”
他用自己几十年打铁听声的经验,指挥着小栓子调整转速,硬生生用这种最原始、最自残的方式,给这台濒临报废的机器“续命”。
汉斯张彻底看傻了。
他无法理解,这个来自东方的、没读过书的老铁匠,是如何用耳朵和一勺井水,去完成价值百万的精密温控仪才能做到的事情。
瘸子李的手已经被烫得血肉模糊,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嘴里只是翻来覆去地念叨着:
“为了林老师……为了那群娃儿们……”
“老子这条命,换你们飞上天……值了……”
在场的所有战士,看着那伛偻着身子、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的老人,眼眶瞬间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瘸子李这种近乎献祭的维持下,那台哀嚎的离心机,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当实验室的倒计时,跳到最后一分钟。
滴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一滴宛如红宝石般晶莹的液体,终于从收集器的滴管末端,缓缓滴落,坠入下方的玻璃瓶中。
“斯蒂芬-3”催化剂!
成功了!
整个实验室,在死寂了零点一秒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喜!
然而——
就在这胜利的欢呼声响起的同一瞬间!
轰!!!
一声剧烈到让整个山体都为之震颤的爆炸,从遥远的山谷外传来!
那声音,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实验室内的欢呼戛然而止。
乱石坡。
李云龙猛地扔掉望远镜,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狰狞。
他看到,日军的山下大队,先头部队已经一脚踏入了他精心布置的雷区。
死神赛跑。
实验室里,他们冲线了。
可实验室外,那个真正的死神,已经敲响了地狱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