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针落可闻。
瘫坐在地的德国工程师汉斯张,双目失神,嘴里卡壳般呢喃着德语。
“Unm?glich… das ist unm?glich…”
他望着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旅长,眼神里不再是敬畏,而是一种面对未知神魔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份文件,比那台从天而降的机床,还要恐怖一百倍!
另一边,天才少年小栓子却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死死抱着那份牛皮纸文件,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癫狂的火焰,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颤抖,嘴唇翕动,无声地念诵着那串魔鬼密码般的复杂分子式。
赵刚第一个从这诡异的氛围中挣脱。
他一个箭步冲到沈征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嘶哑的嗓音里满是惊疑与不安。
“沈征!这到底是什么?!你从哪弄来的?!”
他的手下意识抓住沈征的胳膊,声音里透出一丝哀求。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什么魔鬼做了交易?!”
作为政委,他的原则和纪律感在脑中疯狂鸣叫。
这种凭空出现的、连德国专家都闻所未闻的帝国最高机密,让他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沈征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赵刚一眼。
那双冰冷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眸子,越过赵刚的肩膀,死死锁定在已经进入忘我状态的小栓子身上。
“十二个小时。”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刻刀,一字一顿地凿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天亮之前,我要这柄剑……开刃!”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轰然席卷了整个山洞!
赵刚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他看着沈征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所有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为了复仇而存在的、神只般的冷酷。
就在赵刚还想说些什么时,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老赵!别问了!”
李云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写满震惊,但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他一把将赵刚拽到自己身后,瞪着牛眼低吼。
“旅长让干啥,咱就干啥!他什么时候错过?你小子再磨叽,信不信老子揍你!”
这粗俗的咆哮,像一记重锤,砸醒了迷惘的赵刚。
他看着李云龙眼中那份不讲道理的、近乎盲从的信任,又看了看沈征那不容置疑的背影,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保证完成任务!”
小栓子猛地抬头,嘶吼着立下军令状。
他通红着双眼,一把拽起还瘫在地上的汉斯张,另一只手抄起几乎石化的瘸子李,如同拖着两个麻袋,疯了一样冲向那扇厚重的钢制防爆门。
“汉斯!瘸子李师傅!都给老子起来!我们跟死神抢时间!”
“轰隆!”
防爆门被重重关上。
一个崭新的、疯狂的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了。
山洞里,只剩下沈征、李云龙和赵刚三人。
赵刚看着那扇被彻底隔绝的门,内心天人交战。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完全看不透沈征了。
这个男人,仿佛已经不是人。
他是一个披着人皮,为了复仇,为了胜利,可以调用天地间一切不可思议力量的……魔神。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狼牙队员,疯了一样从洞口冲了进来,神色极度慌张。
“旅长!紧急军情!”
沈征缓缓转身,眼中的神光收敛,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说。”
“报告!”侦察兵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东面,三十公里外,发现大股日军!装备精良,正朝着我们黑风口的方向急行军!初步判断,至少是一个满编的步兵大队,人数……超过一千人!”
“什么?!”李云龙眼珠子瞬间红了,“狗娘养的冈村宁次,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侦察兵继续补充道:“根据行军速度,预计……最多十个小时,他们就能抵达黑风口外围!”
十个小时!
这个数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云龙和赵刚的心上。
而实验室里的倒计时,是十二个小时!
“旅长!”李云龙上前一步,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鬼头大刀,唾沫横飞地吼道,“给我一个营!不!给我两个连!老子去挡住他们!他娘的,想动我们兵工厂,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踩过去!”
他已经做好了打光家底,用人命去填那两个小时时间差的准备。
然而,沈征却摇了摇头。
“不。”
他否决得干脆利落。
李云龙愣住了:“旅长?”
沈征没有解释,他只是伸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实验室防爆门,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我们的战场,在天上。”
“在‘女儿’出嫁之前,地面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指挥台,直接调出了脑海中那副实时更新的三维地图光幕。
光幕上,一条代表着日军行军路线的红色箭头,正在不断逼近。
沈征的目光,落在了日军必经之路的一处狭窄隘口上。
那里的地名,在地图上用猩红的字体标注着——【乱石坡】。
他伸出手指,在那个点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李云龙。”
“到!”
沈征转过身,看着自己最信任的这员猛将,下达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命令。
“魏和尚的‘狼牙’,还有你手头所有的地雷,我全给你。”
“我要你,就在这个乱石坡,用这二十个人,把小鬼子这一千多号人,给我死死地拖住……”
“十二个小时。”
李云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二十个人,拖住一千人,十二个小时?
这不是阻击。
这是……送死!
沈征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补充了最后一句。
“记住,是死拖,不是硬拼。”
“我要的,不是战果,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