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明志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又重新拿起筷子，边夹菜边开口。
“不过老弟，有句话我还是得问你，但你也别多想啊，我这也都是为了安全起见。”
郭裴放下茶杯看着任明志。
“没事，任哥，有什么您尽管说。”
“就是......你看啊，之前咱们新区各个道路的红绿灯，还有中心的那个开阳湖。”
“等等这些项目，背后可都有你们行长亲自把关。”
说着，任明志又放下筷子，转头看着郭裴。
“这次你直接跳过你们行长，这中间......当然啊老弟，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
“毕竟，安全第一嘛。”
听到任明志这句带着几分试探的话，郭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端起茶壶，主动给任明志满上，然后给自己也倒满。
“任哥，您看您这话说的，我哪敢跳过我们行长啊。”
“不瞒您说，我们行长现在就是惊弓之鸟，被你们王市长给吓破胆了。”
任明志端着杯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等着他的下文。
“他现在就想把数字京阳这个项目当成政治任务来完成，干干净净，不出半点纰漏。”
“好给省委和王市长一个交代。”
郭裴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凑了凑。
“可他不想，我们底下的人得想啊。”
“银行也是企业，也要讲效益，也要看业绩。”
“我这个行长助理，听着好听，说白了不还是个跑腿的？”
“年底完不成任务，奖金拿不到，评优评先更没戏。”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刘昱安的态度，又点明了自己铤而走险的动机，利益。
在官场和商场，这个动机，最真实，也最可信。
任明志喝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
“你的意思是，你们刘行长对这些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止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郭裴苦笑一声。“
“他现在是巴不得把自己那双眼睛给蒙上，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可咱们呢？咱们还得吃饭啊，任哥。”
“所以我呢，也就是就借着我们行长这股东风，自己出来找门路。”
任明志听完，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他不得不承认，郭裴这小子，脑子转得确实快，他的这番解释，也算合情合理。
刘昱安被赵珂当着面敲打，现在肯定是项目的焦点人物，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想走上层路线，想抱紧王洋这条大腿，所以明面上主动和下面这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做切割，这很正常。
而郭裴这种在他下面的人，为了自己的业绩和奖金，也为了维持业内行规继续搞小动作，也很正常。
“这么说，以后这项目上，资金方面的事，都是你郭老弟说了算了？”
任明志再次试探。
“大事儿还是得我们行长点头，但几千万地小单子，我还是能做主的。”
郭裴的语气十分笃定。
“任哥，您是老人了，这行里的规矩您也都懂。”
“水至清则无鱼，他王市长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京阳变成一潭清水。”
“只要咱们把首尾处理干净，钱不走咱们两人的户头，找个信得过的第三方公司过一手。”
“就像您刚才说的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郭老弟，你是个聪明人。”
任明志终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但有些时候，聪明人可也容易办糊涂事。”
“任哥您放心，在您这儿，我绝对不当糊涂人。”
郭裴连忙拍了拍任明志的手背。
“以后有事，咱们电话里不谈，微信里不说，见面再细聊。”
任明志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很快饭局便结束了，郭裴开车将任明志送回了管委会大院东侧小门门口。
“任哥，那后续的事情，就多拜托您了。”
“好说，郭老弟，等我消息。”
任明志拍了拍郭裴的肩膀，拎着那个沉甸甸的手提袋，推门下车转身走进了大院。
脸上的笑容同样在转身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从他答应郭裴的那一刻起，自己就等于是在一根绷紧的钢丝上跳舞。
底下，是万丈深渊。
可他更清楚，富贵险中求。
几十亿的项目，就算只是喝口汤，也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想到这里，任明志的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找哪家信得过的公司来承接这些配套工程。
又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笔钱，稳稳当当地装进自己的口袋。
就在他准备进入大楼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老任。”
任明志站定回头看去，是纪检监察工委书记，林敏。
他连忙将手里的袋子往身后缩了缩，然后笑着迎了上去。
“林书记，你中午也没在单位吃啊？”
林敏停下脚步，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藏在背后的那只手上。
“老任，这大中午的，干嘛去了？手里提的什么好东西，还藏着掖着的？”
“嗨，能有什么好东西。”
任明志干笑两声，把手提袋稍微往旁边让了让，没让林敏看清里面的东西。
“一个亲戚从老家过来，带了两盒茶叶，非塞给我，推都推不掉，这不，刚把人送走。”
听他这么说，林敏也没去深究那个袋子，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茶叶好啊，提神醒脑。”
“不过老任，咱们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数字京阳这个项目，现在是市委市政府的头等大事，王市长亲自在上面盯着。”
“资金也马上就要到位，纪工委也会全程进驻监督。”
“你负责招商和配套工程，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别犯糊涂。”
“不管什么亲戚朋友，该拒的得拒，可别往枪口上撞。”
这番话敲打的意味太重，任明志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林书记放心，轻重缓急我心里有数，绝不给咱们管委会丢脸。”
林敏也没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让任明志心里直发毛。
直到林敏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的拐角，任明志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那个袋子，然后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将那个手提袋锁进抽屉里后，他又缓缓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地开阳湖自言自语道。
“林敏中午从来不离开单位，为什么今天会在门口碰到她？”
“是巧合，还是说……她特地在背后盯着自己？”
“不行，改天得找个机会，试一试她。”
“万一这娘儿们真盯上自己了，也好早做打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