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是被小花的“咕噜”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着急的咕噜,而是那种舒服的、惬意的、像是在说“太阳晒屁股了你怎么还不起”的咕噜。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小花趴在她胸口,两只前爪搭在她下巴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你压到我了。”
“咕噜。”小花不为所动。
林晓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小花从她胸口滑到腿上,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周围很安静。
凝固的海洋已经完全解冻了。海浪在缓缓翻涌,发出轻柔的哗哗声。天空中的云朵在飘动,阳光从云缝中洒下来,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很美。
但林晓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她注意到的是——所有人都在睡觉。
沈冰靠在一块石头上,剑抱在怀里,呼吸平稳。她的睡姿很端正,即使是睡着了也像一尊雕塑。秦悦躺在不远处,蜷缩着身体,手腕上的印记发出微弱的光,像是在梦里也在维持着什么。汐抱着碎玉,靠在鼍龙将军的肚子上,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鼍龙将军四脚朝天,肚皮朝上,呼噜声震天响。它的睡姿毫无形象可言,但看起来很舒服。
莫忘坐在礁石上,背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头歪向一边,胡子随着呼吸轻轻飘动。他也在睡觉。
厉云海的神念不知什么时候凝聚成了一个更清晰的轮廓,靠在莫忘旁边。他的轮廓很模糊,但林晓能看出他的姿态——很放松,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所有人都睡着了。
在这片刚刚苏醒的海洋上,在这片被封印了三百年的天地间,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地睡觉。
林晓忍不住笑了。
“这才是摸鱼党的最高境界。”她轻轻说。
【(′-w-`)系统提示:当前队伍状态为“全员休整”。建议宿主不要叫醒任何人,否则可能会被群殴。】
“我知道。”林晓说,“我又不傻。”
她轻轻地把小花从腿上移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睡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几个时辰,可能一天——她的身体还是酸疼,但精神好了很多。
【(′-w-`)系统:宿主当前状态:疲惫度47%,灵力恢复至62%,混沌道基稳定度89%。建议继续休息。】
“47%的疲惫度是多少?”
【(′-w-`)系统:大概是想躺着但还能站着,想睡觉但还能撑着的程度。】
“……那不就是我平时的状态吗?”
【(′-w-`)系统:对。所以宿主现在的状态就是“日常状态”。】
林晓想了想,觉得这个系统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她走到礁石边,在莫忘旁边坐下。莫忘睡得很沉,呼吸悠长而平稳。三百年的硬地板生涯,终于能安心睡一觉了——虽然是靠在石柱上,但至少不用担心封印会崩溃,不用担心墟碎片会扩散。
厉云海的神念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很久没有睡这么好了。”厉云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莫忘。
“你呢?”林晓问,“你能睡觉吗?”
“神念不需要睡觉。”厉云海说,“但我可以……休息。就是把意识放空,什么都不想。和睡觉差不多。”
“那你休息了吗?”
厉云海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我在看海。”
“看了三百年的海,还没看够?”
“没看够。”厉云海说,“三百年了,这片海一直都是凝固的、灰色的、死气沉沉的。现在它终于活了,我想多看看。”
林晓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礁石上,和厉云海一起看着眼前的海。
海浪在翻涌,海鸟在飞,阳光在海面上跳舞。
真的很美。
“前辈,”林晓说,“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现在的状态。一直保持神念,会消散的吧?”
厉云海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大概还能撑几年。”
“几年?”
“三到五年。”厉云海说,“够了。够我看看这片海,够我和莫忘喝几杯酒,够我……”
他顿了顿。
“够我道个别。”
林晓沉默了。
她不喜欢这个答案。三到五年,对修仙者来说,太短了。短到像是眨一下眼。
“有没有办法让你留下来?”她问。
厉云海笑了——虽然林晓看不到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有。”他说,“但很难。”
“多难?”
“需要一件能承载神念的器物,品阶至少是灵宝级以上。还需要一个阵法大师,花至少三年时间,把我的神念和器物融合。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需要一个和我的道同源的人,愿意分出一部分本源之力,作为我存在的锚点。”
“同源的道?”
“我是阵修。”厉云海说,“一生钻研阵法,道也在阵法中。如果有人能理解我的阵道,愿意用本源之力滋养我,我就能继续存在下去。”
林晓想了想。
“阵法的话……方知墨是阵堂弟子,阵法造诣很高。但他修为不够,本源之力可能不够强。”
“不够。”厉云海说,“阵道不是看修为,是看悟性。但筑基期的本源之力确实太弱了,撑不了太久。”
“那如果再加上我呢?”林晓说,“我的混沌道基,可以模拟任何属性的力量。阵道应该也能模拟吧?”
厉云海沉默了很久。
“你愿意?”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分出一部分本源之力,对你来说是有损耗的。虽然不多,但毕竟是永久性的。”
“永久性的?”
“嗯。大概会损失百分之一到二的修为进境速度。”厉云海说,“不多,但确实有影响。”
林晓想了想。
百分之一到二的修炼速度。
换来一个活了三百年的阵道大师,一个愿意在归墟海眼等同伴三百年的朋友。
这买卖,不亏。
“行。”她说,“就这么定了。”
“你不需要再想想?”
“不用。”林晓说,“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少。想太多的人修不了混沌,这是莫忘教我的。”
厉云海又沉默了。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哽咽——
“谢谢。”
“不用谢。”林晓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出去之后,教方知墨阵法。那家伙技术不错,但性格太闷了,需要有人带带他。”
厉云海笑了。
“好。”他说,“我教他。”
“还有,”林晓说,“帮我设计一个阵法。能自动浇水、自动施肥、自动驱虫的那种。我要种灵植。”
“……你种灵植做什么?”
“吃。”林晓说,“灵米糕需要灵米。灵米需要种。种需要浇水施肥驱虫。我不想自己动手,所以需要一个阵法帮我做这些。”
厉云海沉默了很久。
“你让我一个活了三百年的阵道大师,”他说,“给你设计种地的阵法?”
“对。”林晓说,“摸鱼阵法的最高境界——什么都不做,但什么都种了。”
厉云海又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大声的笑,笑得整个海面都在震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