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欢一直垂着脑袋,压根没瞧见张鹤声的动作,可围在边上的手下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这群人本就是张鹤声的心腹,谁敢多嘴拆穿?
外人只道张家大少温润谦和,君子如玉,唯有跟着他的人才知道 ,这位从不是好脾气的主子。
他能坐稳张家大少的位置,可不是因为生的早。
而是家族里挡他路的兄弟姐妹,早就被他不动声色清理的干干净净。
刚才把隔房堂弟丢进海里喂鱼,毫不手软。他们可跟大少没有血缘羁绊,谁敢忤逆?
“小姐是不同意?”
岁欢一直不吭声,本想糊弄过去,抬眼却对上他牢牢锁着自己的目光,忍不住抿抿嘴,又低头偷偷翻了个小白眼。
“同意。”
声音依旧细细软软,可张鹤声的心思全在她身上,再小的声音也听得见。
岁欢不可能带陌生人回自己房间,两人只说好第二天在餐厅碰面。
临走前还是把房间号留给了他,也老老实实报了姓名。
张鹤声望着小海妖匆匆跑开的背影,瞧她脚步轻快,比刚才拘谨沉默的样子鲜活多了,眼底漫起浅浅笑意。
陈安和从岁欢说完名字就一直在思忖,忽然眉心一拧,快步走到张鹤声身侧。
“大少,这位钱小姐,十有八九是和二少有婚约的钱家孙小姐。”
直到岁欢的身影彻底消失,张鹤声才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向心腹。
“怎么回事?”
陈特助知道大少十几岁才回张家,这些年一门心思都在扫清对手上,压根不在意这些闲事。
而他的职责,就是把所有事都尽量掌握,及时向大少禀报。
眼下没经过核查,话不敢说死,但已笃定了七八分。
听完陈特助的解释,张鹤声手指摸向手腕。
那里原本戴着的腕表,已经跟小海妖的未婚夫一同葬身海底了。
他轻笑一声,眉眼俊美风雅,俨然一副世家公子风度。可眼底翻涌的寒凉冷酷,此刻却不做遮掩。
陈特助心头一凛,当即垂首不敢直视。
“派人去捞。”
陈特助瞬间领会大少的意思。
这话可不是说手表,真正要捞的,是方才被扔下海的二少。
港城这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会按失踪结案。
万一钱小姐真是二少的未婚妻,就得遥遥无期等着消息。
他还听说内地不少婚约,只要定下便视同成婚,大少绝不会允许他看上的人,苦等别的男人。
只要尸体在手,它就能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大少放心。”
他家大少和那些流连风月的豪门纨绔完全不同,这是他第一个看上的姑娘,说不得还是唯一一个,他必须帮大少把所有障碍通通扫清。
岁欢一溜烟跑回房间,今夜干了坏事,没心情跟姐姐们赏月吹海风了。
到门口才发现孙文敏竟然等在那,见到她才褪去脸上焦急。
“你这孩子!”
本想板起脸责备两句,可瞧见岁欢缩了下肩膀,才想起这姑娘胆小腼腆,哪能跟皮实的外甥一样对待。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把语气放柔。
“欢欢去哪儿了?你的小姐妹说你一个人走开了,可把伯伯急坏了。”
岁欢搅了搅手指,小声说自己闯祸了。
“什么祸?”孙文敏表情还没有知道岁欢不见时着急。
“我不小心撞到人,把他的手表碰掉海里了。”
孙文敏失笑,不过是块手表而已,这点小事在她眼里竟成了闯祸。
还是太乖了!
他看向岁欢的眼神越发怜爱,心疼她为这点小事不安内疚。
“没事的,明天伯伯替你赔给他,别担心。”
“我自己赔!”岁欢抬起头,小脸绷得认真又坚定,“是我碰掉的,就得我来赔。”
“好好好,都听你的。”
孙文敏越发感慨钱家家风敦厚,教女有方。
小姑娘这般干净纯粹,除了寄人篱下养成几分小心翼翼,品性挑不出半点毛病。
压根想不到他心里善良温顺,连小虫都不忍伤害的小侄女,刚刚毫不犹豫将人踹下了海。
就算知道了,不,岁欢怎么可能让人知道呢。
次日午餐时分,餐厅包房里等候的张鹤声,见岁欢带着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一同过来。
“大少,这位是孙文敏,在港开了家塑料厂做实业。”
陈特助快速耳语,张鹤声从容起身,神色温和有度。
“孙先生,幸会。晚辈张鹤声,张家大房长孙。”
孙文敏的层次还触不到港城顶级豪门,再加上张鹤声从不上报,他还真不认识。
只是第一眼被对方出众的长相和气度震住,一听竟是张家人,顿时生出几分拘谨。
港城姓张的不少,能这么自我介绍的,就只有一个。
转念又有些高兴,小侄女的未婚夫就是张家子弟,一会儿有机会正好探探张家对这门亲事的态度。
“昨日实在抱歉,我小侄女给你添麻烦了。”
“孙先生不必客气,先入座吧。”
张鹤声客气地将两人引到座位上,目光往旁边扫了眼。
小海妖今日有长辈撑腰,看都不看他了,一副总算不用说话的轻松模样。
他眼底笑意越发深邃,转而从容自若地和孙文敏闲谈起来。
一顿饭下来两人相谈甚欢,孙文敏越看越欣赏张鹤声,连带对张家的观感都一路飙升。
“张少,情理归情理,弄丢了东西赔偿也是理所应当。”孙文敏看向岁欢,“欢欢,把准备好的赔礼拿出来。”
全程埋头吃饭的岁欢这才抬眼望过来,张鹤声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荣幸。
“我没见过那块表,也不知道价钱,这些够吗?”
打开的盒子是两根大黄鱼。
孙文敏刚想开口圆场,就见张鹤声淡定接过,递给身后的秘书收好。
“这些绰绰有余。”
他这般干脆利落,反倒让孙文敏心中想法越发坚定。
他斟酌片刻,开口试探。
“张少,冒昧问一句,张家和钱家早年定下的婚约,你知道吗?”
张鹤声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讶异,随即目光猛地看向岁欢,神情里掺着意外,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
“我一直知道有桩旧约,竟在这里重逢了!”
他的表现令孙文敏彻底误会,以为他就是与岁欢有婚约之人,顿时一脸激动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