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二个月，北面的待探区域出了状况。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大红。那天傍晚它从深谷方向过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灵植林中央画状态图，而是径直走到营地南侧的空地上趴下来，金色光点转得比平时急促。金瞳从灵植林里跑出来，凑到大红鼻端嗅了嗅，然后夹着尾巴退了两步，回头朝芒叫了一声。
芒赶过来的时候，大红已经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图。图案很潦草，只有几条线和几个点，但芒跟它相处了大半年，已经能看懂它的基本符号。那条从深谷向北延伸的弧线旁边，大红画了三个叉，叉的旁边又画了几道波浪线。
“它在说北面有东西。”芒蹲下来看了片刻，站起来朝营地跑去。
贾赦被芒从棚屋里叫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他走到大红面前蹲下，仔细辨认了地面上的图案。那三个叉代表的是位置，波浪线代表的是不稳定或危险的状态。大红在示意北面待探区域的深处出现了某种异常，而且不止一处。
“我去看看。”贾赦站起身，对芒说，“你带巡逻队跟着我，保持百丈距离。大红跟我走前面。”
大红站起来抖了抖鳞甲，转身朝北面走去。贾赦跟在它旁边，金瞳跑在前面开路。芒点了十个巡逻队员，扛着铁骨草矛跟在后面百丈远的地方。
夜色中，待探区域的地形比白天更加难辨。积雪覆盖了大部分沟壑和碎石，只有大红走过的地方能踩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它的爪子抓地极稳，在雪坡上如履平地，贾赦踩着它的足迹跟在后面，一路向北推进了将近半个时辰。
走到待探区域中段时，大红停下了脚步。
它的金色光点转得飞快，前肢在地面上轻轻刨了两下，露出下面被雪覆盖的泥土。贾赦蹲下来查看，发现泥土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红色的结晶壳，呈不规则的碎片状散布在雪层下面。那些结晶壳的灵气含量不高，但质地与他见过的任何灵材都不同——颜色偏紫，带着一种刺鼻的硫磺味。
他继续往北走了几步，又发现了几处同样的紫色结晶。越往北走，结晶的分布就越密集，颜色也从浅紫逐渐变成了深紫，硫磺味越来越浓。雪层下面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焦黑的土壤和烧灼过的碎石。
“地脉支线。”贾赦蹲在一处紫色结晶密集的位置，将感知向下延伸。他的感知穿过土层和岩层，在约莫两丈深的位置触到了一条极其狭窄的、几乎完全堵塞的地脉支线。支线内部有微弱的能量在缓慢流动，但流动方向紊乱，时快时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这条支线他之前没有探测到过。它太窄了，而且在待探区域深处，离营地太远，之前的例行巡逻从来没有覆盖到这里。但大红对地脉系统的感知比他敏锐得多，它每天在深谷和营地之间往返，对地脉能量的流动规律了如指掌，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这条支线被堵了。”贾赦站起来，对大红说，“堵住之后能量流不动，从裂缝里渗出来凝结成了这些紫色结晶。堵的时间应该不短了，渗出来的结晶已经扩散到了这么大范围。”
大红用爪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新的图案——一条线中间画了一个叉，叉的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它在问，为什么会堵。
贾赦重新将感知探入支线深处，沿着堵塞的位置向前追溯。他的感知穿过堵塞段，在支线的更深处触到了一个不寻常的物体。那东西不大，约莫拳头大小，但密度极高，灵气含量极其浓郁，而且呈现出一种极其稳定的、几乎不向外扩散的状态。它卡在支线的狭窄处，将整条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里面卡了东西。”贾赦说，“很硬，灵气很浓。不知道是什么，但得把它弄出来，不然这条支线会一直堵着，渗出来的紫色结晶会继续扩散，污染周围的土壤。”
他让芒带人在堵塞段上方开挖。待探区域的冻土很硬，但芒和巡逻队员们都有化劲底子，铁骨草矛配上暗劲，挖起来并不费劲。十个人轮流作业，挖了将近两尺深时，碰到了那层堵塞的岩壁。岩壁表面布满裂纹，紫色结晶从裂纹中渗出，在坑底铺了厚厚一层。
贾赦让所有人退开，自己跳进坑里，催动赤鳞，右掌凝聚暗劲，一掌拍在堵塞段的岩壁上。岩壁应声碎裂，露出了下面拳头大的一个空洞。空洞中央嵌着一颗浑圆的、深紫色的珠子，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极其浓郁的能量在缓慢旋转。
他伸手将那颗珠子取了出来。
珠子入手温热，比同等大小的灵种重了数倍。它的灵气浓度极高，但性质极其稳定，几乎不向外界释放能量。贾赦用感知探入珠子内部，发现它的结构极其致密，灵气在内部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封闭循环，一丝一毫都不外泄。
“这是什么？”芒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知道。”贾赦将珠子收好，“但能堵住地脉支线的东西，肯定不简单。带回去再说。”
堵塞段被清理之后，地脉支线恢复了流通。支线中的能量开始缓慢流动，紫色结晶不再从裂缝中渗出，周围的土壤和雪层逐渐恢复了正常。大红在支线疏通之后用鼻端嗅了嗅地面，金色光点转了一圈，尾巴尖摆了一下，表示满意。
回到营地后，贾赦将那颗紫色珠子放在棚屋里的石桌上仔细观察。珠子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黑色，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极其微弱的紫色光芒在缓缓旋转。他用暗劲试着捏了一下，珠子纹丝不动。他加大力度，暗劲全力灌注，珠子表面终于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裂纹中逸出了一丝紫色的灵气，浓度极高，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贾赦将那丝灵气引入体内，发现它的性质极其温和，入体之后自动融入气血之中，没有任何排斥或不适。他的右半身膜层在接触到那丝灵气后微微发热，赤金色的光泽比之前更亮了一分。
“这东西是浓缩的灵气结晶。”他判断道，“比山顶空腔的精华液浓度更高，而且结构极其稳定。如果把它研磨稀释之后使用，效果应该比任何现有灵材都好。”
他将珠子收好，留待进一步研究。待探区域深处的地脉支线恢复了流通，紫色结晶不再扩散，北面的异常暂时解决了。但那条支线为什么会被堵住、珠子从何而来，这两个问题还没有答案。
待探区域深处，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贾赦站在棚屋门口，望着北面的夜色。雪还在下，灵植林的金色微光在雪幕中泛着暖意。大红趴在营地南侧，金瞳蜷在它前腿窝里，一兽一兽睡得很沉。
明天再去一趟北面，沿着支线的走向继续探查。那条支线通向哪里，珠子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为放置的，这些问题总得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