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越来越回去了,连一个卑劣的尘民都能伤到你。”
其中一个造翼者出言讽刺,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带着一种在同类之间才会展露的、尖锐而随意的轻慢。
它的翅膀只是微微偏了偏,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个被射伤的同伴。
“哼。笑什么?我不过是大意了而已。”
被白衍攻击到的那只造翼者扇了扇愈合如初的右翼,暗金色的眼睛朝同伴的方向横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服。
它又转过头来,重新俯视着地面上的两人,翅膀重新收拢到攻击姿态,“等我撕碎他们,你就知道谁才是——”
“砰。”
枪声在森林深处炸开。短促。清脆。像有人在一片死寂中往金属板上钉了一枚钢钉。
凯文将天火圣裁拆分成双枪。
枪口暗红微光流转。
白衍的长弓同步拉满,箭尖直指上方。
三只造翼者在半空中盘旋着,没有散开,也没有升高。
它们甚至没有变换阵型。
反正无论受到多大的伤害都能愈合。
这个念头在它们脑子里早已根深蒂固,像一条不需要被证明的公理。
可这一次不一样。
“砰。砰。砰。”
六声枪响,间隔极短,几乎是同一瞬间。
金色的能量弹丸撕裂空气,精准地贯穿三只造翼者的羽翼。
金色的火焰从弹孔中心向外蔓延,沿着羽毛的纹理燃烧,像被风吹开的、暗色的花。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烧得极快。
羽翼被烧断,那些几息之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伤口,这一次没有愈合。
金色的火焰卡在断口处,像一层无法被穿透的封印。
三只造翼者同时失去升力,身体从半空中坠落。
它们挣扎着扇动残破的翅膀,可每一次扇动都只换来更快的下坠。
在坠落的那一瞬间,它们想到了那些被它们从高空抛下的尘民。
那些被它们提到半空、然后松开的尘民。
那些在坠落中发出惊恐尖叫、四肢无助挥舞的尘民。
它们当时就蹲在树冠上,歪着头,眯着暗金色的眼睛,仔细品鉴那些表情。
这是它们为数不多的娱乐之一。
可现在,它们的表情比那些尘民更加惊恐。
因为那些尘民至少还有双手可以挥舞,有喉咙可以尖叫。
而它们只有两扇正在被金色火焰一寸寸吞噬的、再也无法展开的残翼。
没有人会品鉴它们这一刻的表情。
三具修长而有力的身躯陷进泥潭,溅起一片泥浆。
它们挣扎着想站起来。
可失去了翅膀的造翼者,不过是三具躺在地上的、脆弱的长骨架子。
凯文将双枪重新合拢,天火圣裁在他掌中恢复完整剑形,暗红剑身燃起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火焰。
他朝坠落的三只造翼者走去,脚步平稳。
那些被斩断的树根断口处的余烬仍在缓缓熄灭,地底的起伏仍在缓慢呼吸。
白衍跟在他身后半步,弓仍握在手中,狐耳向前折着,目光扫过地上那三具正在挣扎的身影。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将弓弦上的箭矢收了回去。
凯文走到坠落的三只造翼者面前。
丰饶赐福仍在它们体内缓慢运转,那些被金色火焰灼穿的羽翼创口边缘没有继续崩裂,血液也没有过多流失。
它们还活着,只是失去了战斗能力,躺在泥潭里挣扎。
凯文走到最开始袭击白衍的那一只造翼者面前,停下。
他抬起手。
掌心朝下,悬在造翼者胸口上方约一尺的位置。
「创生」的权能从他掌中无声涌出。
极淡的翠绿色光点从空气中凝结,像被谁从看不见的地方一粒一粒摘下来,然后缓缓落在那具修长的身躯上。
光点触及皮肤,便无声地渗入。
创口边缘的焦黑开始剥落。
新的组织从创面中心向外生长。
翼骨重新接合。
几息之间,那对宽阔的羽翼便恢复了完整的形状。
“你给它们治疗干什么?”
白衍疑惑。
她将弓收到身侧,狐耳向前折着,眼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不解。
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我想要它们活着。”
凯文将手收回身侧,目光仍落在那只造翼者身上。
“你可真善良。”白衍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尾尖在身后轻轻勾了一下。
凯文没有回复。
他需要它们活着。
活着才能说话。
活着才能从它们口中撬出这颗星球的情报,它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航线上,这片森林里还有多少造翼者,它们口中的“羽君”又是什么。
他需要活口。
很快,那只造翼者的羽翼完全恢复了。
可它的身形开始膨胀。
它的胸腔向外鼓起,肩胛骨的位置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得高高隆起,皮肤绷紧到近乎透明。
它的四肢开始扭曲,关节发出细碎的、像是被硬生生掰断又重新拼合的脆响。
银杏的枝叶从它破开的背脊与肋间破体而出,枝条粗壮而扭曲,像被从内部撑开的、长满锯齿的绿色手掌。
叶片从枝头迅速抽生,铺满它正在膨胀的躯干。
它的面孔被埋进一层厚厚的、覆满银杏叶的壳里,只露出半截残缺的下颌,和那双正在从暗金色变得浑浊的、不再有任何理智的眼睛。
“是魔阴身!”
白衍面色骤变。
她猛地将弓重新拉满,箭矢搭上弦,狐耳向后紧贴,尾尖绷成一条僵直的线,“凯文,离它——”
凯文的动作更快。
天火圣裁在他手中重新聚合为大剑。
剑身燃起灼目的烈焰。
他双手握柄,朝那只正在膨胀的魔阴造翼者劈下。
剑锋带着整条手臂的重量,从它的左肩贯入,穿过胸腔,从右肋透出,将它钉入脚下的腐殖质层。
腐殖质在高温中滋滋作响,暗红色的火焰沿着剑身向四周蔓延,将那些从体内破出的银杏枝叶一片一片烧成灰烬。
“吼——!”
吃痛的魔阴造翼者发出一声怒吼。
那声音从它覆满银杏叶的胸腔里挤出来,粗粝,嘶哑,已经听不出任何属于造翼者的痕迹。
它的四肢在火焰中剧烈抽搐了几息,然后慢慢松弛,最后彻底不动了。
腐殖质层上的暗色泥浆被高温烤干,龟裂成一片片卷曲的薄片。
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