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师太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最后一个等号,转身用锐利的目光扫过整间教室。
“接下来做习题,谁要是交头接耳——”
她的后半句话被一只举起的手打断了。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靠窗那个位置,秦言的手正高高举起。
“什么事?”
“老师,去卫生间”
灭绝师太盯着他看了两秒,但秦言那张脸上实在找不到任何心虚的痕迹,她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点头同意了。
“快去快回”
秦言起身,快步离开了教室。
教室门重新合上的那一刻,教室再次陷入了安静,但总有那么一些人耐不住寂寞,比如佐藤。
他把课本竖在桌面上,整个人缩在后面,脑袋往清柳那边偏了偏。
“喂,清柳”
清柳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干嘛?”
“你有没有觉得,言今天不太对劲?”
清柳的笔尖顿了顿。
眼睛往佐藤的方向斜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
“这小子刚才上课前去了一趟厕所,第一节课课间又去了一趟,现在是第三趟了”佐藤说着掰起了手指头,像是在计算什么数据,“这才上午第二节课还没下课,他已经去了三趟厕所——你说是他肾虚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听课?
“说不定是早上吃坏了肚子”清柳淡淡地应了一句。
“吃坏肚子?”佐藤皱起眉头,整个人把椅子往清柳那边又挪了两寸,“今天中午吃便当的时候他连筷子都没怎么动,最后还是我帮他解决的,他压根就没吃什么东西,上哪吃坏肚子去?”
清柳眼神微动,“你是说,言午饭也没怎么吃?”
“对啊!”佐藤见清柳终于接茬了,整个人来劲了,“我还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事,就是没什么胃口”
“然后下午第一节课他就开始跑厕所了,灭绝师太的课上他居然举手说要上厕所——你想想,言什么时候在灭绝师太的课上主动举过手?”
“好像……确实没有?”
“对吧!”佐藤把课本又往上举了举,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你不觉得他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吗?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但你看他那表情,压根就不像是没什么吧?”
清柳沉默了几秒,随后向佐藤反问道。
“那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佐藤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他只是觉得秦言今天不太正常,想找清柳吐槽一下,结果被清柳这么一反问,反倒接不上话了。
“我哪知道他想干什么”佐藤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觉得他今天整个人魂不守舍的,上课不是看窗外就是低头写什么东西——你猜他在写什么?我刚才偷偷瞄了一眼,他那个本子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看起来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学校的地图”佐藤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连忙补了一句,“但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说不定他在画什么社团活动用的路线图之类的,他不是有时候会帮老师跑腿送材料嘛”
清柳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学校的地图。
他看向了靠窗那个空位。
“佐藤”
“嗯?”
“言是几点开始跑厕所的?”
佐藤歪着头想了想,“大概第一节下课后?对,第一节下课后他说去厕所,然后回来上第二节课,第二节还没上一半又举手去了一趟,他到底喝了多少水啊——”
“他今天根本就没怎么喝水”
清柳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让佐藤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水杯一直放在桌上没动过”
佐藤下意识地回过头去,透过课本和肩膀之间的缝隙,他看到了秦言桌上那个半透明的塑料水杯。
里面的水几乎还是满的,和早上进教室时一模一样。
佐藤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那他频繁地去厕所是干嘛?”
清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灭绝师太的粉笔在黑板上又敲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佐藤竖起的那本课本,佐藤连忙把脑袋缩了回去,摆出一副认真做题的姿态。
灭绝师太的目光在佐藤身上停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了。
佐藤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再探头跟清柳说点什么,却听到了教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进来的不是秦言,而是一个身材圆滚滚的男人。
他就这么背着手站在门口,眯起眼睛往教室里扫了一圈。
那个眼神让佐藤和清柳从心底感到一阵发毛。
就像是一个农庄主站在自己家的畜栏面前,一头一头地清点着今天圈里还剩下多少头可以出栏的牲畜一样。
灭绝师太抱着手臂站在讲台边上,脸上的表情和平时罚站学生时没什么区别。
“教导主任”灭绝师太冲他点了点。
胖男人嗯了一声,目光终于从学生身上收了回来,他慢悠悠地踱到讲台正中央,灭绝师太主动往旁边退了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同学们”教导主任开口了,声音意外的中气十足,和他那副随时都可能被卡在门框里的身材完全不相称,“临近期末,我知道各位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
“为了缓解这种氛围”说到这里,教导主任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想让自己更亲和一些,但是口中那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却让他显得更加狰狞了,“我们教师一致决定开展一场音乐会,同时还邀请了一名音乐家前来表演”
教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音乐会?”“真的假的?”“临近期末搞音乐会?学校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在座位之间扩散开来。
佐藤的眼睛也亮了一瞬——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行——但坐在他旁边的清柳却没任何反应。
“安静”教导主任抬了抬下巴,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等下下课后到礼堂集合”
教导主任冲灭绝师太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出了教室。
灭绝师太没有立刻回到讲台中央,她在原地站了大约三秒,然后才迈开步子。
她没有对刚才教导主任宣布的事情做任何补充说明,只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继续写下新的算式,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课堂中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学校竟然要开展音乐会耶!”佐藤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兴奋地拍着桌子,“你说会不会是那种交响乐团?就是电视上那种穿燕尾服的——”
“你见过哪个交响乐团来高中礼堂演出的?”清柳一边收拾桌上的课本,一边头也不抬地泼冷水。
“万一呢!万一是校长他亲戚是搞音乐的呢!”
“校长的亲戚是开水产公司的,上次家长会的时候他自己说的”
“清柳你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清柳没有接话,他把课本塞进书包,目光往教室后门的方向飘了一下。
秦言还没回来。
从教导主任进教室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分钟了,灭绝师太的课上他举手说去卫生间,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