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田中,今年四十二岁,是一名在这所高中干了六年的保安。
自从成为这所学校的保安后,他被吓的次数屈指可数,无非是半夜溜进教室偷试卷的学生,或者走廊尽头突然熄灭的日光灯。
不过,今晚不一样。
田中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往那个方向看。
走廊尽头是二年级的教室区域,这个时间点按理说应该空无一人。
但刚才那道光柱扫过去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了一个站在走廊正中间的人影。
“……又是偷溜进来的学生?”
田中嘀咕了一声,握紧手电筒往前走去。
这种事他不是没遇到过,有哪个粗心的学生落了东西,然后大半夜的跑回来取。
虽然按规定不允许,但这种事每个月总会有那么一两次。
他走到走廊尽头,手电筒左右扫了一遍。
空的。
没有人。
田中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这所学校干了六年,对自己的眼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刚才那个影子,不可能是看花了眼。
“喂——有人在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听起来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没有人回答。
手电筒的光圈在墙壁上缓缓移动,依次照亮了二年A班、二年b班、二年c班的门牌。
每扇门都关得好好的,只有玻璃窗里透出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田中呼出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无意间扫过了楼梯口。
然后他看到了。
楼梯拐角处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
深蓝色的制服,和田中身上这套一模一样。
“奇怪了?”田中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声,“今晚有换班吗?”
他没记得有这回事,排班表他周一才看过,这周夜班全是他一个人。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校务处那边偶尔会临时调人过来帮忙,说不定是上面忘了通知他。
“喂——”田中往前走了两步,把手电筒的光压低了一些,免得直射对方的眼睛,“你是来换班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楼梯拐角处的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田中的问话。
田中的脚步停住了。
加上学校的这几年,他在安保这行干了也快十几年,什么怪人、怪事没见过。
往大了说,哪怕是鬼,他都能冲上去干两下,他会虚?
“喂,”田中的声音沉了下来,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甩棍,“我问你话呢!”
手电筒的光圈定在楼梯拐角处,然后缓缓上升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田中握着甩棍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每天都得在洗漱时,从镜子里见面呢。
“……什么玩意儿?”田中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楼梯上的那个人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田中的后背蹿起一股凉意,随后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跑。
一个月十六万日元(约6800华夏币)他确实可以拼一拼,但这得分情况啊!眼前这情况已经是超自然事件了!!!
嘣!!!
咔!
保安室里间的门被他一把摔上,反锁,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后背死死抵着门板。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在狭小的保安室里来回反弹,没人回答他。
冷静,冷静下来。
田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深呼吸几次之后,他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比日光灯还白。
报警!这种事就该报警!
拨通了电话之后,他立马向对方说清楚这边的情况,但直到他说完后电话里也没传来任何声音。
他看了一眼,正在通话中。
田中:“喂?”
田中的心跳不由的再次加快了起来。
“田中先生,您那边的情况我们已经大概了解了”电话终于发出了声音,这才让田中的心稍微好受了点。
“您是说看到了一个和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吗?”
“对、对!”田中连忙点头,嗓子因为刚才的狂奔还有些发哑,“就在楼梯拐角那里!穿着我的制服,长着我的脸——那不是人,那绝对不是人!”
“……我明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田中的后背死死抵着保安室的门板,生怕下一秒门锁就会从外面被什么东西拧开。
“田中先生”电话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您说的那个东西,它现在还在楼梯那边吗?”
“我、我不知道!我刚才转头就跑了,没回头看——”
“那您现在在什么地方?”
“保安室,我在保安室!”
“门窗都锁好了吗?”
“锁了!全锁了!”田中抹了一把顺着鬓角淌下来的汗,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你们赶紧派人过来——不对,这事儿你们管不管得了?要不要我直接跑出去——”
“请不要外出”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和之前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判若两人。
田中愣了一下。
“田中先生”那个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从现在开始,请您待在保安室里,锁好门窗,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也不要用灯光往外照,我们会尽快派人过去处理”
“你、你们有办法处理这东西?”田中的声音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希望。
“……是的,我们有专门负责这类事件的部门”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但在我们到达之前,请您务必记住一点——不管门外发生什么,不管您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更不要试图去确认对方的身份”
田中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在了手机话筒上,“你是说……那东西可能会模仿你们的人?”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田中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把制服全都浸透了,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好的,田中先生,保持通话畅通,我们会再联系您”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保安室里只剩下了田中自己的呼吸。
他把手机攥在胸口,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门板上那道细细的缝隙。
走廊里有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是从天花板上那几盏常年不关的应急灯发出的,昏黄而微弱。
光没有变。
没有影子从门缝底下经过。
没有脚步声。
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得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田中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数。
一秒。
两秒。
三秒。
……
他不知道数到了第几百下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已派人前往,预计还有五分钟到达。请确认您现在仍然安全」
田中哆嗦着手指打字,「还活着,外面没动静」
发送。
短信几乎是秒回。
「很好。我们的工作人员到达时会敲门三下,停顿两秒,再敲门两下。请记住这个暗号,除此之外任何人敲门都不要理会」
三下,停顿两秒,两下。
田中用还在发抖的手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再次摸上腰间的甩棍。金属的触感冰凉的,但他握上去之后反而觉得心里安定了那么一丁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田中甚至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也许只是灯光折射出来的错觉,也许是哪个学生搞的恶作剧,也许——
笃、笃、笃。
三下敲门声。
田中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但他没有动。
然后——
轰!!!
门板像是被一头疯牛从正面撞上,整扇门连带着门框都在剧烈震颤。
田中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手机从膝盖上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开门——!!!”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田中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轰!轰!轰!
门板上的铰链开始变形,固定门框的螺丝一颗接一颗地崩飞出去,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打在对面墙上。
田中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办公桌的桌腿。
就在门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轰击声戛然而止。
接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再然后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田中屏住呼吸,攥着甩棍的手指节发白。
笃、笃、笃。
三下敲门声。
一秒。
两秒。
笃、笃。
又两下。
暗号正确!!!
田中此刻几乎是弹起来的。
他踉跄着扑到门边,手指搭上已经变了形的门把手,用尽全力把卡住的门锁拧开。
走廊里站着三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给人一种非常官方的感觉。
三人对田中进行了一盘问,确认是否被替换了。
后面又进行了一些排查,当田中想询问‘另一个自己’时,却被告知这是保密情报、不能外传。
最后的最后,田中坐上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准备离开这里。
车内开着空调,冷气从出风口均匀地吹出来,吹得田中湿透的制服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但比起刚才蜷缩在保安室里等死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然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真的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人在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
但这一眼,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站在保安室的窗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冲他挥手。
田中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想也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嘴巴张开,手指指向后车窗的方向——‘后面!保安室里还——’
话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
三双冰冷的眼睛,都在后视镜里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和保安室窗边的‘另一个他’如出一辙。
田中张开的嘴慢慢合上了。
他突然想起电话结束后没多久门就被砸了,然后砸门声停了,然后暗号响了,然后他开了门,然后他上了车。
他刚才在保安室里蜷缩着发抖的时候,他在等什么呢?他在等电话里说的人来救他。
那电话里说的人,是什么时候被替换掉的?又或者从一开始,电话那头就不是人?
田中不知道答案。
他也不需要知道答案了。
……
清晨的阳光从教学楼后面漫过来,把整条柏油路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三三两两的学生向着校门口走来,有的打着哈欠,有的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有的抱着书包一路小跑,鞋带散了都顾不上系。
“田中先生早上好!”
“早啊,今天别迟到了”
“田中先生昨天我看见你在巡逻的时候被猫吓了一跳!”
“……那不是吓,是战略性后退”
几个女生笑成一团,从田中身边跑进了校门。
他整了整帽檐,继续注视着前方。
我叫田中,今年四十二岁,是一名在这所高中干了六年的保安。
自从成为这所学校的保安后,每天都能见到这些洋溢着青春的学生们,他们经常和我打招呼和开玩笑,我们之间就像朋友一样。
今天,依旧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