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那几间半塌的旧建筑果然派上了用场。
人群涌进去,挤得满满当当。
老人和孩子被安置在最里面,伤员靠在墙根下。
好在风被挡住了大半,比峡谷里暖和些。
唐禾让护卫队的人分头清点人数,崔八顺带人去查看周围有没有异兽痕迹。
她和许竞也没急着进去,而是沿着峡谷壁走了半圈,在离旧建筑几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地上有一团东西。
灰白色的,半透明,软塌塌地趴在碎石上。
月光从峡谷上方那条窄窄的天缝里漏下来,照得它表面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
唐禾蹲下来,用刀尖戳了戳。
那东西缩了一下,像被碰疼了似的,慢慢滑到旁边,重新摊开。
许竞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什么东西?”
“不知道。”唐禾话落又戳了一下,那东西紧缩了一下,被戳的位置凹下去,凹陷的边缘慢慢隆起,最后分出一小块独立的个体。
分裂出来的小东西爬到另一边,停在石缝边不动了。
许竞啧了声:“这是什么意思?繁殖还是分裂?”
这哪知道啊。
唐禾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
长得像史莱姆似得。
但目前看来,这东西没什么杀伤力,还能无限分裂成新的个体,这要是能吃的话……
唐禾眼睛一亮,从空间里掏出检测仪,滴了一下。
无毒。
她又滴了一下旁边那团。
无毒。
唐禾对着两团东西伸手,把小的那团捏了起来。
入手冰凉,软中带韧,像捏着一块泡了水的橡皮,它在她指间挣了一下,没挣开,就老老实实的待着了。
“无毒就是能吃啊,这东西……能好吃吗?”许竞问。
“好不好吃研究研究再说。”
唐禾把那团东西放回地上,用刀切了一小块。
切面很快渗出透明液体,边缘开始蠕动,十几秒后,被切掉的位置鼓出新的小团,慢慢长回原状。
而那块被切下来的部分,也蠕动着变成了新的个体,自己爬走了。
“蚯蚓一样。”唐禾说,“断了能长。”
她又看了看周围。
这半圈峡谷壁上,零零散散趴着十几团这样的东西,有的拇指大,有的巴掌大,都趴在阴湿的角落里。
她起身把大的那团整个拿起来,掂了掂,估摸着有两斤重。
“你再转转,我回去研究研究这东西怎么吃。”唐禾对许竞说。
许竞应了声,转身往峡谷更深处走去。
唐禾拿着那团灰白色的东西往回走,回到半塌的旧建筑前,她发现大家都没有龟缩在屋子里没动。
歇过了那一阵,幸存者搬石头堵窗洞的堵窗洞,用破布和兽皮往屋顶上搭的屋顶上搭,还有人把塌了一半的门板重新立了起来。
显然是想趁夜色把能封的地方先封上,把白天的光辐射挡一挡。
火光从建筑里透出来,照在那些人脸上,瘦,脏,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可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她害怕的绝望和麻木。
反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被踩过的草,虽然趴了,但根还在,缓一缓就能再次焕发出生机。
唐禾忽地笑了一下,人这种东西,真是又脆弱又坚强啊。
只要没死就还想活着。
夏秋从里面出来,看见唐禾站在外头,手里还拿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走过来问:“手里拿的什么?”
“刚才在峡谷壁上发现的。”唐禾回,“没毒,应该能吃。”
“能吃”两个字一出口,周围几个忙碌的人就看了过来。
晏子正搬着一块石头往窗洞上比划,听到这话,他把石头放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来:“老大,你别说……我还真想那一口呢。”
唐禾看他一眼。
晏子搓了搓手:
“这几天喝营养液是挺满足的,可喝完嘴里寡淡得跟没喝一样,老想着之前在西三门打异兽吃肉喝血的日子,那热油渣,啧啧。”
他咂了咂嘴,又觉得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去:
“我都不好意思说。”这看唐禾又开始折腾吃食了他才敢提。
这话一说,旁边几个跟着吃过肉的幸存者也纷纷附和。
“是啊唐老大,我也想过,营养液管饱,可总觉得少了点啥。”
“我昨天还跟老李说呢,要是能再来碗血就好了。”
“那甲壳兽的油渣,脆脆的,咸咸的,我做梦都梦到过。”
“唐老大,这东西怎么做?要煮还是要烤?”
几个人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几分。
唐禾看着他们,心里始终沉甸甸的地方忽然轻了一些,她把手里的东西举了举,说:
“我先试试,能吃的话,明天大家都有得吃。”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好嗳!又能吃到热乎的东西了!”
夏秋没吃过什么油渣,也没喝过血。
晏子他们说得热闹,她只当他们是为了宽唐禾的心,怕她一个人折腾吃食没人捧场,心里感激他们没让自家孩子扫兴,当然自己也不能掉链子,当下她就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期待接了话:
“我也想吃,光听你们说都快馋死了。”
晏子一边搬石头一边回头笑:
“秋姨,你可没口福了。之前我们在西三门那日子……”
他絮絮叨叨地讲起来,从甲壳兽的油渣讲到白白兽的血,从灰白兽的刺身讲到许竞烤的肉串。
夏秋很给面子,时不时搭一句“真的假的”“那得是什么味儿”,直把晏子的倾诉欲拉的高高的。
那些安静忙碌、没尝过肉的幸存者们,不知不觉支棱起了耳朵听。
一个年轻女人小声问旁边的人:“真有那么好吃?”
旁边那人之前是二层的,也没吃过,只能摇头。
唐禾就在这片低低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里,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来。
她从空间里拿出能量锅和一只干净的盆,把手里那团灰白色的东西搁在盆里。
那东西软塌塌地趴在盆底,像一团没揉好的面,她拿刀比划了两下,想找它的“脖子”——
可这东西哪有什么脖子。
圆滚滚一团,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个可以称为“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