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禾之前就注意到，管口多的地方，人也多，人多的地方，抢得就越凶。
她和陆川他们一路走来，有些矿道里有管子，有些没有，那些没有管子的地方，要么往有管子的地方挤，要么去抢，要么就死。
这更像是一种挑选。
资源有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能挤到管口、能抢到绿浆活下去的，体力、反应、狠劲，都比一般人强，那些抢不到的，自然被淘汰，成为别的东西。
这套法子，让所有人互相撕咬着活下去，最后活下来的最强的那批，就是最好的‘耗材’。
唐禾叹了一口气，把那个水壶给了女人。
女人像是不敢相信这事发生在眼前，目光紧盯着唐禾，慢慢地伸出手。
就在那手即将碰到水壶的一瞬，她猛地把手缩了回去，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一样，她抱着自己的脑袋，不敢再多看一眼，“你、你留着吧！”
她也不傻，他们打听那些消息肯定是刚从外面进来的人，他们还不知道水源对于矿道里的人有多珍贵。
她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的：“你把水藏好，别让其他人知道你有水，省着点喝。”
说不意外是假的，唐禾想了想，还是把水放到女人面前，然后带着陆川和许竞走到外头。
这一来一去的耽搁久了，按时间推算，崔八顺他们应该差不多快到这边了。
三人正要转身走出阴影处，唐禾贴身放在腰侧的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
唐禾脚步一顿，往后退回阴影里，陆川和许竞立刻不动声色地把她挡住。
她摸出通讯器，用指腹遮着看了一眼。
上面是个陌生号码，只发来一段短信息：
“顺利进入，但被带到了更里头，平安。”
唐禾愣住，更里头？
她抬头和陆川对了一眼，陆川也看到了，两人脸色都有些沉。
这话的意思是崔八顺他们顺利进入了矿道，但没机会来这里会合，因为他们直接被带到了更里头。
按照刚刚得到的信息，带到里头极有可能被送进更深处采集绿藻去了。
“她可能被送进去干活了。”唐禾压低声音。
许竞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那现在怎么办？在这儿等她的消息，还是想办法也进去看看？”
唐禾把通讯器重新塞回腰间，往阴影外看了一眼，管口那边的人还挤着，像被绿浆吊着一口气的活尸。
她说，“我们想办法跟着进去看看。”
陆川点头：“得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带人进去，又是怎么挑人的。”
正说着，外头矿道那头忽然响起几道哨音，又尖又短。
管口前的人群立刻躁动起来，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退，也有人疯了一样往前挤。
“是里德的人在挑人。”刚刚那女人沉声说道，她把水壶紧紧的抱在怀里，跟着唐禾一起往外看。
那边几个腰间别着短棍的人正从主道走过来，边走边从人群中点人。
被点到的人有男有女，全是看着还算年轻力壮的，也有人挣扎着不愿意去，被一棍子抽在肩头，就再没声了。
“走，我们过去。”唐禾扯了扯脸上的破布，带着陆川和许竞从阴影里绕出去。
刚要迈脚，后面有人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
唐禾回头看去，女人瘦得厉害的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手劲大得吓人。
“别去。”她盯着她，整个人都在抖：“去那里头的，十个人有五个半死不活的出来，你们有水有体力，就留在这里，等管子开了抢绿浆总能活的。”
唐禾轻轻把手抽了出来：“我要进去找人。”
女人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愣怔的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缩进阴影里。
唐禾三人朝哨声方向走去。
那几个清人的汉子已经点出了十七八个人，被点出来的人排在墙边，乖巧的像是待宰的羔羊。
唐禾他们迎了过去，刚走近，就被人用棍子挡了一下：“挤什么！？没看到我们正在忙吗！滚一边去！”
唐禾低低地说：“我们饿的不行了，我们想干活，大哥你救救我们吧。”
那汉子一愣，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又丑又臭又瘦，皱了皱眉：“进去了也不一定有活路。”
唐禾说：“总比在这里饿死强。”
那汉子没再说话，用棍子把陆川和许竞唐禾也一并拨到人堆里：“这批差不多了，老象来记名！”
那叫老象的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按个询问他们的名字，问到唐禾时，唐禾直接报了真名。
陆川报了个假名，叫小陆，许竞唐禾给他报了小牛。
小陆小牛这种名字一听就是假的，但是这些人也不在意，记完名就把他们的像赶牲口一样往矿道深处赶。
唐禾三人夹在人群中，佝着背，低着头，和其余被选中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许竞走在唐禾右边，声音很轻的嘀咕了一句：“这阵仗，跟押猪仔一样。”
唐禾没接话，只低头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刻钟，唐禾他们走过了里德居住的广场，又往矿道另一边走去，这条道上没有人蜷在过道里，周围还有人为开凿的痕迹，像是专门造出来过路的。
隧道开始向下倾斜。
又走了一会儿，前头隐隐透出几团黄光，像是火把，等转过一个大弯，眼前出现一道铁门。
铁门后方，是一个更大的地底空间，空地上已经蹲着二三十个人，看起来也是被押来准备送进采集区的。
一个腰间别枪的男人站在铁门边，和带人来的头头低声说话。
唐禾他们齐齐蹲下，等着他们交接。
等了一会儿，后面又走出了不少人，等人都聚齐了，粗粗一数，前后加起来估摸着得有三四百人。
两个监工模样的人又清点了一遍人数，又把名册对了一遍，然后对别枪的男人点了点头，别枪的男人一挥手，那扇黑黝黝的大铁门被拉开，拉开后，唐禾这才看到空地后面还有一条极宽的通道。
三四百人和之前的二三十人集合在一起，监工们赶着他们往通道里走，走到过道口，唐禾倏地瞪大了眼，里面竟有电梯！！
电梯不是常见的封闭轿厢，而是一整块用钢绳吊着的铁台，四面焊着到人腰高的铁栏，地上铺着划痕深重的铁板。
这么个东西，一次能载几十个人，旁边还有三座同样的铁台，并排嵌在岩壁里，像四口竖着的黑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