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贴着墙，绕开了那段路。
身后咀嚼声还在继续，资源极度匮乏的生存压力，正一点点把人变成兽。
就这么到了三号站，唐禾打量四周，发现这里和之前那条矿道没什么两样。
同样的幽蓝光纹，同样的潮湿闷热，同样在岩壁边蜷着、趴着、歪倒着的活人。
正对着站台口的墙面上，也横着一根灰黄色的管子，管口下方黑压压围了一圈人，把那段路堵死了。
唐禾扫了一眼，“人太多，先在边上等。”她低声说。
陆川和许竞也正有此意。
三人放慢脚步，沿着矿道边缘往相对人少的方向走。
可这一路走来，唐禾发现只要有管道的地方就没有人少的地方，就连边缘处，都能看到不少蜷缩着的身影。
唐禾在一堆人人扫了一圈，目光很快落在其中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蜷在靠墙的凹口处，身上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结成一绺一绺，乱糟糟垂在脸前，只露出半截下巴。
她缩着墙角，一动不动，像和身后的岩壁长在了一起。
唐禾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陆川。
陆川会意，往旁边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慢慢走到那女人身边，一弯腰，像提小鸡仔似的把人半拉半拽地弄进了后头一处凹陷的阴影里。
那女人没挣扎，她甚至没发出半点声音，也不好奇是谁劫持她，像是块破布般任人摆布，顺从的有些怪异。
过了好半晌，没察觉到陆川有别的动作，她才缓缓抬了抬头，眼里带着一点点疑惑。
唐禾迎着她的目光，蹲在她对面，压低声音问道：“那些人在干什么？”
女人听到女人的声音，眼里总算是有了点光，但也不明显，她怔怔地盯着唐禾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唐禾从身上拿出一个小水壶。
透明的壶身在幽蓝光下折出一点清亮的光，在这阴暗的角落仿佛圣水一般引人疯狂。
女人的眼珠子不动了，眨也不眨地盯着水壶。
唐禾拧开盖子，往瓶盖里倒了浅浅一点水，递给她。
女人丝毫没有犹豫，迫不及待的伸手接过，她不在乎喝了水的代价是什么，也不好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么清澈的水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瓶盖放到唇边，用舌尖试探地碰了一下，确定这水他们是真的给她了，才仰头把那一小口水抿进嘴里。
水滑进喉咙，她整个人像从某种麻木里被拉出来了一点，过了几秒，她喉咙动了动，慢慢开口：
“那管子会流出绿浆，他们在等绿浆。”
“绿浆三天出一次，抢不到的人只能等着下次，我们就靠着绿浆活，所以抢得凶。”
女人说，“越靠近里头的管子绿浆越多，外圈的就剩个底了。”
陆川沉声问：“那绿浆是从哪里来的？”
女人又舔了舔嘴唇，像在回忆那点水味：
“从更里头排出来的，具体怎么做的，我不知道。”
顿了下，她说：“这东西有人喝了身上会烂，有人喝了又没什么反应。”
唐禾皱着眉：“那不就是有毒？”
女人扯了下嘴角，像想笑：“毒不毒的，能活一天是一天。”不吃就死，吃了可能还会活，至于活着的意义在哪儿，她不知道。
唐禾深吸一口气，问她：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七八岁男孩？”
女人闻言抬头看向唐禾，幽蓝的光打在那张脏脸上，她的眼珠像是嵌在泥里的两颗灰珠子，没什么生气。
她看了唐禾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女人带孩子的……我见过好些个，但也不了解，不知道还活着没。”
她的目光看着昏暗的顶，“每天都有人进去，也每天都有人被拖出来，有的人还活着，有的人浑身都烂了，每天都有人死……”
陆川问：“去哪里？拖出来的人在哪里？”
女人指着更里头：
“押到里面去干活，拖出来的人就随便扔到矿道里，谁都是，谁都不是。”
“里面去干什么你知道吗？”唐禾有些烦这种一问一答方式，又给了她一小口水：“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都说清楚。”
女人接过水，这次喝的急了些，喝完咂咂嘴：“我没进去过，但是听到进去过的人说，进去是采绿藻的。”
“我们喝的绿浆，就是绿藻做成的，采绿藻的人手和脚都要泡在绿藻池里，很快就会烂了，做工的人也是三天一换。”
陆川想说，这样还有人去吗？
女人似乎看穿了陆川的想法，嘴角弯起：
“有的人想进去，有的人不想进去，不管想不想，也由不得你。”
不等他们继续问，她自顾自的往下说：“进去采到一定数的绿藻充公其他的可以自己留着，自己吃也行，拿来换别的也行，我也想去，但是我的腿瘸了，他们不要。”
这也是提高大家积极性的一种方式。
“绿藻没绿浆好，绿藻吃多了会吐，浪费了，绿浆就不会。”但进去做工的人还是会拼命采集，多的拿出来给其他人换其他东西，或者在没抢到绿浆的时候填肚子都很有用。
唐禾垂眸，把目前知道的信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绿藻、绿浆、管道、三天。
这几样东西看着零散，其实都指向同一套规则。
矿道里的人靠一种绿藻加工成的绿浆活着，绿藻有毒，加工成绿浆后毒素降低，但也只是“低”，不是“没”。
这东西既是食物，也是慢性毒，可在这里，大家都没得选。
而绿浆的加工方式，掌握在更里面那批人手里。
那些人才是矿道里的“土皇帝”，他们不露面，却把这里控制得死死的。
外围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往里送人，进去采集绿藻，每批只能干三天。
不是工时限制，而是身体极限，手脚泡在绿藻池里，会被腐蚀。
所以里德这种外围头子，才会不排斥人来，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消耗品，一拨坏了，就得换下一拨。
与此同时，外面的管道也是三天出一次绿浆，保证没被送进去的人不会饿死。
至于管道为什么不是所有矿道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