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碑之下,任坚已经静坐了两天。
自他从南国太阳神殿归来之后,便一言不发都都坐在神碑之下。
看似是在等待七日之期都到来,实却上他却是在积蓄力量,推演昊天世界,以此来应对神碑之内可能发生的一切。
他在到大雪山之前,特意回了一趟渝州和中州,收回了任二和任三这两具分身,在同步了他们自被分身出去之后都全部记忆,便将两人都身体放进昊天世界,然后把他们身上的非凡全部收了回来。
此时,「请神」、「天门」、「危厄」、「智慧」重新融入本尊,任坚的非凡也来到了四十道。
而昊天世界第一次放进去了两个人,尤其是带着记忆都人,在昊天世界内也开始发生微妙地变化。
任坚坐在神碑之下,闭着眼,意念锚定在两人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两具分身进入世界之后,像两颗被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平静的湖面上荡开了两圈细密的涟漪。
任二落在北方的山脉中。
醒来的时候,身下是冰凉坚硬的岩石,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穹。风从山谷中灌进来,带着「树林」的气息和「冰冻」的寒意。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指修长,掌纹清晰,和任坚本尊一模一样。他攥了攥拳头,感觉不到任何非凡的波动。
任三落在南方的草原上。
他都面容同任坚也是一样,但眼睛里的东西和任坚又有一点不一样。
他站起来的时候,脚边的草叶被他的动作折断了几根,草叶断裂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世界中回荡了一瞬便消散了。
他体内的非凡自然也没有了。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世界的中心方向。
他们感觉到了任坚的意念。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你身后很远的地方轻轻拉了拉一根系在你手腕上的线,不重,但你确实能感觉到那股牵引力。
任坚在世界中央的草原上显出了自己的意念形态。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凝聚的灰白色光晕,悬浮在草叶之上约一尺的位置。
任二和任三分别从北方和南方赶来,两人在草原的边缘相遇,对视了一眼,然后并肩走向那团光晕。
“你们看到的这个世界,我是创造出来的世界。我收走了你们的非凡,需要你们以正常人的身份去感受和探索这个世界。大胆的去吧,无惧生死,这方世界的「轮回」在我手中,完全由我把控,所以无需在意什么。”任坚的意念声音在世界中回荡着,带着一种平静的质感。
任二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原野、树林、远处的山脉和河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比我想象中大。”
任三没有评价大小。
他蹲下身,掌心贴在草地上,感受着脚下土壤深处那层「土地」的脉动。他的感知顺着脉络向远处延伸,感受着这个世界底层那些非凡之间的连接方式,感受着能量在框架中流动的路径。
过了几息,他收回手,站起来。
“框架很稳。”任三说,“但外围的延伸太慢了。如果遇到外力冲击,边缘那些刚析出的陆缘会最先崩散。”
任坚的意念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来了。”
任二和任三同时看向那团灰白色的光晕。
“任二,你去北方。”任坚说,“北方的山脉地带是这个世界延伸最慢的区域,你去研究研究,这个世界如何快速的发展。任三,你去南方,南方的草原和河流需要你来平衡,同样也需要发展。”
两人没有多问。
虽然任坚收走了他们都非凡,但是他们本身作为任坚的分身,作为纯正的人类,自然该有人类的智慧来发展和创造。
任二转身向北,身形在草原边缘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北方山脉的山脊线上。任三向南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之后,脚下的草地都会比之前更平整一些,像是他走过的地方被某种力量重新梳理了一遍。
任坚的意念留在世界中央,感受着那两具分身在世界中缓慢地移动、工作。他能感觉到北方的边缘开始有了新的变化——任二用石头和木棍制作最原始的工具,开始挖掘突兀的高山区域,并把玩出来的山石泥土倾倒在边缘,固定在陆缘的边缘。那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快,但确实在变。
南方的变化更细微。
任三在草原和河流之间穿行,将他经过的区域中那些过于旺盛的「繁衍」的植被,转移到荒僻之处,那些原本过度蔓延的植被,开始停止了扩张,保持在一个合理的密度范围内。
昊天世界在缓慢地生长着。
任坚把意念从世界中浮出来,重新回到神碑之下。
……
任坚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大雪山主峰上的风比白天更冷,带着冰晶的碎屑从北面吹来,打在他脸上像是细碎的针刺。
“任坚。”
山九重的声音从神碑另一侧传来。
任坚抬起头,看到山九重正站在神碑旁边,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身形在神碑散发的灰白色光晕中显得极其单薄,像是一截被风吹了很久的枯木。
“明天,犹彦月就到了。”山九重说。
任坚沉默了一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线,大雪山主峰的轮廓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灰色,山脊线上的雪被最后一点日光染成了极淡的粉色。风从北面吹来,把山脊上的雪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
“他带的人,已经确认了。”山九重继续说,“崔伍洲,刘如海,这两个人你应该不陌生。崔伍洲是天狱星君途径,刘如海是最近刚证道的卯日星君途径。”
“剩下那一个呢?”任坚追问。
“还有一个是——魏无极。”
任坚点了点头,其实是魏无极未必不是坏事,因此自上一次魏无极的留手和帮助,说明他仍然保留着与自己的友谊。
只是——这份友谊,犹彦月没有看出来吗?
“你这边,”山九重顿了顿,“朱神光明天到吗?”
“他答应会来。”任坚把思绪拉了回来。
“另外两个呢?”
“林有崖已经确认了。”任坚说,“张天森那边,林有崖打了电话,他说会来。”
山九重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朝神碑走去,身影在碑面的光晕中越来越小,最终被光晕完全吞没。
任坚独自坐在神碑之下,感受着夜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感受着大雪山主峰上那种如同水底的寂静。
他闭上眼,意念再次沉入昊天世界。
那片世界正在缓慢地生长着,北方的山脉中有一道极淡的气息在移动,南方的草原上有一道更淡的气息在穿行。
两人都在工作,都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大、更稳、更完整。
任坚在世界中央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世界边界的那片陆缘上。
新的土壤还在从虚空中析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他蹲下身,掌心贴在那片新生的土壤上。
土壤是温热的,带着大地深处的余温。
他能感觉到「土地」的脉动在那片土壤中稳定地跳动着,每跳一次,陆缘的边缘就向外推出一丝。
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大。迟早有一天,它会大到你无法想象的程度。
但首先,他需要从神碑里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