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离开大雪山之后,没有往南走。
他往东南方向折了一条弧线,绕开了所有他已知的可能有犹彦月眼线的区域。星神之上的神光被他收束到了极致,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极薄的透明光泽。
即便是次神级的强者,也不能看出端倪。
在一般觉醒者眼中,就是个穿着灰白色旅行服的普通人,走在雪原与山谷之间,步伐不快不慢。
只是就近去了一个城市进了机场,然后又悄无声息的买了机票,悄然回到了渝州。
渝州的天是灰的,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
任坚走在那些熟悉的街道上,看着路边低矮的砖房、冒着白气的烟囱、推着板车卖烤红薯的老头。
这些东西和他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好像他在大雪山的那些生死搏杀、证道突破、世界成形,都只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他没有去见徐乐。
徐乐自尚局死后,便回到渝州,担任起代局长的位置。
任坚站在一处山脊上,远远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的「土地」感知能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但他没有刻意去感知徐乐的具体位置。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风从吹过来,带着渝州熟悉的湿气和特有的火锅味的气息。
渝州是任坚最初觉醒非凡的地方,也是他租下那间小公寓常住,且当老师谋生计的地方。从公寓的阳台往出去,能看到远处那条浑浊的江和江对岸连绵的灰色山脊。
任坚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户关着,里面的窗帘拉着,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
他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的空气有些闷,带着一股长时间没人住的灰尘味。任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斑。
他把窗户推开半扇,夜风灌进来,将屋里的沉闷吹散了一些。
他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中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沙发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弹簧在他身下微微塌陷。他把背靠在沙发靠背上,头微微后仰,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
他在这里住了很久。
在觉醒非凡之前,在遇到系统之前,在拥有昊天世界之前,他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作为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
每天早起挤地铁和轻轨,晚上回来煮一碗面,周末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偶尔站在窗前看那条江和江对岸的山。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任坚闭上眼睛,意念沉入了昊天世界。
他再次站在那片新生的世界里。脚下的土壤松软湿润,头顶的云层缓缓移动,远处有山有水有树林,有风有雨有雷电。巨熊在远处的林间缓慢移动,鸟在天空中盘旋。
但这个世界还不够稳。
任坚能感觉到它运转时的那些细微的滞涩。
风吹过树林的时候,偶尔会出现不自然的停顿,像是气流在某个位置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
河流的走向在某些河段会突然变直,像是「纵水」的力量在那里出现了断层。云层的堆积速度在午后明显变慢,「控雨」和「雷雨」的运转出现了不协调。
这些都是初生世界的常见问题,框架已经搭起来了,但内部的能量循环还不够顺畅,各个非凡之间的配合还有缝隙。
任坚蹲下身,掌心贴在地面上。
他的意念顺着「土地」的脉络向外延伸,像是一棵树将根系扎入土壤深处。他感受着这个世界底层那些非凡之间的连接方式,感受着能量在框架中流动的路径,感受着每一个滞涩点的具体位置。
然后他开始梳理。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调整「大风」和「风雨」的配合。那两道非凡在高空的运转出现了重叠,风的流向和雨的落点在某些区域互相干扰,导致云层在那些位置堆积得不够均匀。
任坚用意念将两道非凡的运转路径错开,让风成为雨的前导,雨成为风的延续,两者在高空形成了一种交替的节律。
调整完成之后,云层的移动变得流畅了许多。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加固「土地」与「土石」之间的连接。那两道非凡在地表以下的配合存在间隙,土地的脉络在某些位置没有完全延伸到土石所塑造的山体内部,导致那些山体在受到外力时会出现轻微的位移。
任坚将土地的脉络延伸进每一座山体的核心,让每一块岩石、每一粒沙土都与大地的根系连接在一起。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像是整个世界的地基都被重新夯实了一遍。
他做的第三件事是打通「纵水」和「操纵水流」之间的通道。这两道非凡本属同源,但在昊天世界成形时被分别激活,彼此之间没有形成完整的循环。
任坚将两道非凡的能量在河流的每一个转折点交汇融合,让水流在流动的过程中不断得到补充和引导。
河水的流淌变得自然了许多,不再有那些突然变直的河段,也不再出现水流在某个位置突然变浅或变深的现象。
任坚在世界中穿行,每到一个滞涩点就停下来,仔细感知,然后进行调整。
他调整了「树林」与「五谷丰登」之间的养分分配,让树木和谷物在争夺土壤养分时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调整了「雷电」与「雷雨」之间的触发关系,让雷电不再只是在云层中盲目炸开,而是被雷雨引导到特定的区域,在那里形成更加集中的能量释放。
他调整了「冰冻」与「大风」之间的配合,让冰川的扩展速度被大风所调节,不至于过快或过慢。
这些调整每一个都很细微,每一个都需要他反复感知、推演、试验。有些调整做对了,世界的运转会立刻变得顺畅一些;有些调整做错了,反而会让某个区域的能量流动出现新的紊乱,他必须退回去重新来过。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
在世界内部,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但是他知道肯定没有七天。
天空中的太阳升起又落下,他数过,大概有几十次。但每一次他沉入调整之中,那些数字就会变得没有意义。
他知道自己在不断地感知、调整、试验、修正,像是一个园丁在照料一片新生的林地,每天修剪枝叶、松土施肥、清除杂草。
到了后来,他不再需要刻意去寻找滞涩点。
这个世界已经变得足够通畅,任何一处出现问题,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并且立刻做出调整。
他的意念已经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世界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脉动、每一次能量的流转,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在昊天世界内部的第四十七天,任坚站在世界中央的那片草原上,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海洋的湿润气息。
远处的山脉呈现出深沉的紫灰色,山脚下有溪流蜿蜒而过,溪水清澈见底,水中有银白色的小鱼在游动。
树林在风中摇曳,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原野上的谷物已经成熟,金黄色的麦浪一波一波地涌动,像是大地在呼吸。
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中的云层正在缓缓移动,但是天空之上没有阳光,这是最大的问题。但是「阳光」,据目前而知,好像只有朱神光有这道非凡,并且修炼到了星神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