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的建筑内部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白色的石质结构在之前的战斗中大面积崩裂,碎石和粉末堆满了地面。穹顶的天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已经偏到了建筑西侧边缘,光斑的边缘快要从地面上消失。
犹彦月已经不见了。
崔伍洲同样不在了。
朱神光站在出口的缝隙前,黑色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右手并拢成刀,金色光泽在指尖凝聚。
他的目光越过金有谦,落在任坚身上,又落在地面上朱神照的尸体上。
“你杀了我哥。”朱神光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悲伤,只是一种极其沉实的、像是石头落地的声音。
“犹彦月把他推出来的。”任坚说,“你应该看到了。”
朱神光沉默了几息。
他的目光从朱神照的尸体上移开,看向那道石门缝隙外的方向。犹彦月和崔伍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山谷中,只剩下两个极小的黑点正在快速移动。
“他推了我哥。”朱神光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他转回身,看着任坚,那双深色的眼睛中浮现出像是决心已定的东西。
“我不走了。”朱神光说,“我跟你走。”
金有谦的身体在朱神光身后僵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出口的缝隙,又看了一眼挡在缝隙前的朱神光,十指在袖中停止了搓动。
“朱神光,你疯了?”金有谦说,“犹教主他——”
“他拿我哥挡刀。”朱神光说,声音很平,“我哥到死都没还手。”
金有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那里,瘦长的身形在建筑西侧石柱旁显得极其单薄。他的目光在朱神光、任坚、和那道出口之间来回转动,最终他低下了头,双手从袖中抽出来,十指张开,掌心朝上,做了一个放弃抵抗的手势。
任坚站在建筑中央,他此刻体内的中央黄龙途径已经完成了完全闭合,所有非凡在框架内部稳定运转,每时每刻都在从他体内最底层生成新的力量补入框架储备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朱神照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站在出口处的朱神光,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道石门缝隙外正在快速远去的两个黑点。
“让他走。”任坚说。
朱神光沉默了一息,然后侧身让开了缝隙。
金有谦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半息,最终没有走向那道缝隙。他退到了建筑西侧的石柱旁,蹲下身,双手抱膝,瘦长的身体缩成了一团。
任坚没有再看金有谦。他迈步走向石门,经过朱神光身侧时停了一下。
“你哥最后把两样东西给了我。”任坚说,“但是已经被用掉了,很抱歉,不能还给你了。”
朱神光看着任坚,没有言语。
任坚继续道:“是他自己选择把「造反」和「厨师」给我的。如果他不想给,我也不可能在当时那种情况之下,轻易得到。”
朱神光沉默了两息。
他弯下腰,将朱神照的尸体从地上抱起来。那双黑色的手臂极其稳,像是在抱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我不恨你。”朱神光说,抱着朱神照的尸体向建筑出口走去,“但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报仇。”
“等等。”任坚喊住了朱神光,“作为补偿,四方神途径,还是五星神途径,你选择一道,我可以告诉你,作为补偿。”
朱神光的身形在出口处停了一瞬。
任坚继续道:“我看你证道的是天库星君途径,那我就将太阳神途径的秘密告诉你吧!”
语毕,任坚扫了一眼金有谦,只是一指。
金有谦便昏睡了过去。
“太阳神途径,需要拥有以下非凡,你记牢了,分别是:「负重」、「惊风」、「纵水」、「高傲」、「锁匙」、「宝藏」、「急疾」、「车辆/天子之车」、「骐骥」、「裁缝」、「晴明」、「刀剑」、「火焰」、「阳光」、「去衰」、「除祸」、「刑罚」、「晴明」、「典狱」、「治愈」、「监禁」、「祭祀」、「悲泣」、「不吉」、「盖屋」、「操纵金属」、「时间」。在证道星神的基础上,领悟以上所有非凡,并提升至九级,融合自己创造的世界,便可证道太阳神途径。”
“谢了。”朱神光没有多说,抱着朱神照的遗体走出了建筑,消失在外面的日光中。
任坚站在原地,看着朱神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任一的剑还插在建筑东侧的地面上,剑身上的银白色光泽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一柄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光泽的铁剑。
任坚走过去,握住剑柄,将剑从地上拔出来。剑柄上还残留着任一的体温,但那份温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退。
他把剑收了起来。
“系统。”任坚在脑海中唤了一声。
“在。”系统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与之前不同的、更加凝实的质感。
“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使用者已完成中央黄龙途径的证道,当前实力评估为星神之上,实力与四方神、五行神同级。拥有三十七道非凡,其中二十道已融入昊天世界,十七道保留在中央黄龙途径框架中。昊天世界已完成从虚拟空间到真实世界的转化,目前处于初生阶段,可自主演化。”
“接下来,我应该快速的提升实力,登顶五方上帝境。”任坚皱起眉头,“我还缺少「阴阳」、「阳光」……”
“请使用者自行探索。”系统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任坚也没有指望系统会告诉他,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因此又道:“任一呢?”
系统顿了一下,说道:“使用者的分身「任一」已死亡,其拥有的六道非凡已全部回收并融入本体。使用者可随时重新凝聚分身,但需要消耗大量非凡储备。”
任坚点了点头,之前的任一、任二、任三便是如此创造出来的,所以他并不陌生。
走出建筑,站在朱神光刚才站过的位置,任坚看着外面那片被正午阳光照得发白的雪地。远处的雪山在蓝天下闪着刺眼的光,风从山谷中吹来,带着冰雪的冷冽和松脂的清香。
季玉白的那条感知线在这时轻轻触碰到了建筑的外围。
任坚感觉到了那条线,那是一根带着银白色光泽的意念触须,正在建筑外墙上小心地试探。
任坚没有阻止它靠近。
那条触须在触碰任坚的气息之后停了一瞬,然后猛然收了回去。
紧接着,建筑外的雪地上,一个身影从虚空中显出身形,是季玉白。他从主峰方向狂奔而来,双瞳中的银白色光泽已经亮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是在雪地上滑行。
他在建筑出口前猛地停住,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在任坚身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任坚——”他开口,声音嘶哑。
“我在。”任坚说。
季玉白站在那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雪地里,穿着那身被风雪打湿的衣袍,看着任坚站在建筑出口的阴影中,身上那层无色的光晕在阳光下闪烁出彩虹般的色泽。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向前倾倒,双手撑在雪地上,头低了下去。
“我以为你死了。”季玉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我以为你和任一都死了。”
任坚从建筑出口走出来,走到季玉白面前,蹲下身。
“任一确实死了。”他说,声音很平,“但他的一部分还留在我这里。”
季玉白抬起头,银白色的瞳孔中映着任坚那张被血和灰尘覆盖的脸,映着他额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映着他身上那层奇异的、不断变换着色彩的光晕。
“你……”季玉白顿了一下,“你成功了?”
任坚点了点头。
季玉白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平静得像一片深海,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极其沉静的笃定。
“山九重让我告诉你,”季玉白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神碑已经完全激活了。晶核已经交出去了。这场比赛的结果已经定了。”
任坚也站了起来。
“走吧。”他说,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残破不堪的建筑,看着穹顶那个大洞和满地的碎石,“这里已经没有需要做的事情了。”
季玉白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上。任坚的步伐不快,但他每一步落下都很稳,那层无色的光晕随着他的移动在雪地上投下了一小片彩色的影子。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沉默着,风从北面吹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在空中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