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刘振宇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不行啊……这车要输了怎么办？”
“哎哟——”板寸拍了一下大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年轻人，你怎么老想着输呢？万一赢了怎么办？要不说你一直输呢，你这精气神就没在点儿上。往这一坐光想输，没想赢。”
他身子往前一倾，手指敲着桌面，声音压低却格外有蛊惑力，“你琢磨琢磨，万一赢了，今天输的不但全拿回去，我们这些现金全归你——左手戴块劳力士，右手再戴一块，脖子上挂两串金链子，身边还坐着这么漂亮的姑娘，你想想那是什么感觉？你得想想这个！”
刘振宇的喉结动了动。
他开始动心了。
桌子底下，光头的腿正使劲儿地踢着板寸的脚踝。
板寸心领神会，继续往上加码。
“兄弟，”板寸的声音更低沉了，带着语重心长，“男人想干大事，得有魄力，没魄力能行吗？我看你身边这姑娘这么漂亮，你家里应该不差这一台车吧？”
他顿了顿，给刘振宇做最后的临门一脚：“来，再陪你整一把。直接梭哈。”
刘振宇没说话。
他慢慢扭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女孩。
现在他是被架在这儿了。
筹码输光了，表没了，周围的人都看着，对面两位“大哥”又这么“够意思”地陪着他梭哈。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不跟，那就是怂了，就是玩不起，就是没魄力。
当着这么漂亮的姑娘的面，当着周围这么多看热闹的人的面——他下不来了。
女孩急得眼圈都红了，使劲拽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了：“宇哥，别玩了，万一输了你回家怎么交代？”
“你叽叽歪歪个什么？把你这乌鸦嘴给我闭上！”刘振宇的眼珠子已经红了，他一把甩开女孩的手，声音又高又尖，“他说得对，万一我赢了呢？从小我妈就说我没出息，我爸也揍我，就是因为我没魄力。我妈怎么坐到那个位置的？不就是敢想敢干吗？我不能光想着输，我得想着赢！”
他猛吸了一口气，胸膛一起一伏的，跟全世界的赌徒一样喊出那句亘古不变的话。
“荷官——发牌！”
话音未落，他把野马车钥匙从兜里拽出来，狠狠地往桌上一拍。
钥匙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梭哈！”
那哥俩一看，二话不说，干净利落地把面前的筹码和现金哗啦啦全往前一推，然后开始往下摘金链子、解表带：“兄弟，敞亮！来，你要输了，这台车是我们哥俩的；你要赢了，桌上所有东西你全拿走。”
这话一出，旁边那些本来没上桌的人全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人群呼啦啦地聚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这张桌子周围，脖子伸得老长。
“嚯，这把不小啊，这台面得有个七八十万。”
“来来来，快看快看，梭哈局。”
“红野马跑车？这小子真敢押啊。”
嗡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刘振宇谁的话也没听进去。
他叼着烟，烟叼在嘴角，烟灰落了一桌子，他根本没心思弹。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发牌，荷官，赶紧发牌。”他的声音都开始抖了。
荷官是赌场的人，这种大场面见得多了，面无表情地开始发牌，咔咔咔，手法利落。
你一张我一张，一人三张，全扣在桌面上，谁也不知道谁的底细。
炸金花这东西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比点。
谁的牌大，谁拿走全部。
三张牌整整齐齐地摆在自己面前，对面的两个人和刘振宇面前各三张，桌面上鸦雀无声，围观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牌发完了，板寸笑呵呵地看着刘振宇：“兄弟，都梭哈了，你也没啥可押的了，直接开吧。”
刘振宇把手伸向自己面前的牌。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指头碰到的第一张牌拿起来又放下，深呼吸了两口才稳住。
他把第一张牌慢慢撵开一条缝，眯着眼，从缝里往下瞄。
只瞄了一眼，他嘴角就绷不住地往上翘了。
他赶紧把笑意压下去，接着撵第二张。
第二张牌刚撵开一角，又一张尖——他的眼睛都亮了，心跳骤然加速，扑通扑通地撞着胸腔。
他心里头那个声音都快喊出来了：再来一张，再来一张，我就翻身了！
他深吸一口气，撵开第三张——是个三。
一对尖，带个三。
说实话，在炸金花里拿对尖，那已经是相当大的牌了。
比他大的也就是同花、顺子、同花顺，还有豹子。
能拿到对尖，放在平时那是稳稳收钱的牌。
刘振宇把三张牌往桌上啪地一摔，腰板都直起来了，底气噌噌地往上蹿。
“开牌吧，你们。”他的声音里恢复了刚来时候的那股子自信。
那哥俩呢？人家是千门的人，手上会手法，这把牌发出来的时候，胜负就已经定了。
可就算稳赢，也得装装样子——你不能上来咔一翻牌就比人家大，那不明摆着告诉人家你出千了吗？做戏要做全套，该演还得演。
两人在后头装模作样地撵着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凑到他俩身后，伸着脖子看，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他俩一张一张地撵，动作慢得像是在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第一张撵出来——黑桃J。
第二张撵出来——黑桃10。
第三张撵出来——黑桃9。
同花顺。
整张桌子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围观的人群里爆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那板寸把三张牌轻轻往桌上一放，脸上的笑容和善。
他笑呵呵地看着刘振宇，语气客气：“兄弟，不好意思了啊。那个——车归我了。”
刘振宇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桌面上那三张黑桃，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千只苍蝇在里头乱撞。
周围人的议论声、叹息声、幸灾乐祸的笑声，他全听不见，他就看着那三张牌，还有自己面前那三张被他摔得七零八落的牌。
“……我……我的车……”
心态当场就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