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这会儿正在牌桌上打麻将。
麻将馆的包间里烟雾缭绕，桌上哗啦啦搓着牌。
三宝左手夹着根粗雪茄，右手摸了一张牌，用大拇指一搓牌面，正在那儿眯着眼琢磨该打哪一张。
旁边坐了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姑娘，一只手搭在三宝的肩膀上，正娇滴滴地给他看牌。
电话响了。
三宝皱了皱眉，不太想接，但铃声响个不停。
他把雪茄叼在嘴里，伸手拿起电话啪地一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男声：“姐夫，我是小涛。”
三宝吸了一口雪茄，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敷衍得很：“小涛啊，怎么了。”
小涛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又夹着巴结：“姐……姐夫，你忙不忙？”
三宝一听这称呼就烦。
他身边女人太多，隔三差五就有喊他姐夫的，鬼知道是哪个姐的弟弟。
他不耐烦地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声音冷了几分：“我说多少回了，别叫我姐夫。”
“不是，那你不就是我姐夫吗？”小涛不甘心，声音里还带着点委屈。
“我什么时候成你姐夫了？”三宝反问他，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小涛急了：“你看你跟我姐都好两三年了，我不喊你姐夫我喊啥？”
三宝嗤笑了一声，把手里那张麻将牌啪地往桌上一拍：“跟我好两三年的多了去了，都喊我姐夫，我哪来那么多小舅子？有事快说。”
小涛听出三宝不耐烦了，不敢再磨叽，赶紧切入正题，声音一下子就带上了哭腔：“姐夫，我让人给干了，让人给打了。”
“你让人给打了不很正常吗？”三宝一只手在桌上摸牌，另一只手在旁边姑娘的大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嘴里还在损这个小舅子，“就你那死样，整天鼻孔朝天的，你不挨揍谁挨揍？说说吧，因为什么挨揍的？”
小涛一听这话，知道有门，赶紧说：“姐夫。我今天去火车站送个朋友，刚把人送上车，碰上个小偷割我包，让我当场抓住了。我说我包里丢了五万块钱，让他赔我，不让他走。结果旁边有个小子说他兜里有钱，掏出来就把枪顶我肚子上了，还朝我腿上就来了一枪。”
“什么？”三宝正摸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身子一下子坐直了，“什么人啊，敢在火车站开枪？”
小涛听出三宝来了火，赶紧火上浇油，越说越来劲：“姐夫，不是咱唐市本地的。齐鲁青岛的，打我那小子叫蒋元。我都说了你是我姐夫，他还打我！”
说到这里，小涛刻意把嗓子往上一吊，带上了十足的煽动劲，“他说，三宝算个屁，三宝要在这儿，我连他也一块儿打。姐夫，这小子分明不把你放眼里啊，你可得替我报仇！”
三宝听完这话，没有立刻发作，把雪茄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青烟从鼻孔里喷出来，他的脸在烟雾后面看不清表情。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茫茫人海我上哪找他去？”
小涛赶紧接上：“姐夫，他们就在唐市呢！你赶紧让手下兄弟们打听打听，这给我揍的，一点面子都没了。”
他顿了一下，捏着嗓子使出了杀手锏：“这事你得帮我，你要不帮我，我就只能让我姐找个好人嫁了。”
三宝被这句话噎得够呛，烟差点呛进嗓子眼。
他咳嗽了两声：“行行行，你别跟我整那死样子。”
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哗啦一推了，“看在你姐伺候我这两年的份上，我让兄弟们出去打听打听。”
电话啪地撂了。
三宝把手机往桌上一丢，靠回椅背上。
他心里还真有几分窝火。
小涛这逼养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仗着姐姐跟自己睡过几觉就满世界招摇，没出息得很。
但话说回来，青岛这伙人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在唐市的地盘上，又是火车站又是开枪的，还敢骂他三宝？简直活腻了。
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真不知道我三宝是干什么的。
三宝拿起呼机，噼里啪啦地按了一行字，发给了手下管事的兄弟：给我找一伙齐鲁青岛的，刚来唐市，大小宾馆都给我好好查查。
信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呼机的屏幕就亮了，好几条回复涌进来，都是“收到”“明白”“马上去查”。
三宝把呼机往桌上一搁，重新转过身去接着搓麻将。
桌上哗啦啦码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一只手在桌上码着牌，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顺着旁边女孩穿着丝袜的小腿一路往上摸。
聂磊这伙人好找吗？
说实话，不好找。
唐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外来人口来来往往，二十多个青岛人往里头一撒，跟一把沙子扔进河里没多大区别。
可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冤家路窄。
聂磊他们来的这地方，叫古志区，正是三宝杨树宽发家的地方。
这就好比鱼游进了人家早就布好的网里，碰不碰得上，只是个时间问题。
路上，蒋元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翻通讯录，嘴里跟聂磊念叨着：“磊哥，咱一会儿找个夜总会玩会儿呗，喝点酒，明天考察考察项目，咱就赶紧回去。”
聂磊想了想，觉得也行。
火车上喝了一路，到了唐市整了这么一出，兄弟们都有点紧绷绷的，是该找个地方放松放松。
他点了点头：“行。既然来了，感受一下唐市的夜场文化，看看跟咱那边有什么不一样。”
一帮人打了几辆出租车，浩浩荡荡地奔着古志区最出名的夜总会去了。
盛世风情夜总会。
这地方是唐市本地大混子四头开的。
四头跟三宝杨树宽的关系不一般，两人互相帮衬，关系铁得很。
四头自身实力也不小，手底下养着几十号兄弟，在这古志区说话比派出所还好使。
聂磊领着兄弟们一进门，眼前豁然一亮。
这地方装修是真不错，比聂磊自己在青岛开的新艺城夜总会还豪华。
大厅挑高足有三层楼，正中央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打在水晶上折射出满屋子的璀璨。
墙壁上包着实木护墙板，上面镶着鎏金的雕花线条，脚下是厚实的织花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整个装修全是法式宫廷的风格，金碧辉煌，奢靡得扎眼。
能在这儿消费的，那绝对是有排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