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离沧澜的装甲只有几厘米。水母组成的“林峰专属”六个字还在轻轻晃动，像刚写完还没干透的油漆。他刚才说了“愿意”，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太软了，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可看着她耳鳍上那行暖光，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尾鳍还缠着他手腕，没松开，也不紧，像是怕他反悔。
他轻轻动了下手，想抽出来，“你把水母收了吧，别耗太多能量。”
话音刚落，通讯频道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正在校准深海电磁波段，请各单元配合稳定性测试。”
是雷霆32号。
林峰皱眉。这会儿搞什么测试？时间点也太巧了。
一道淡紫色电弧从主控屏边缘扫过，像扫地机器人贴着墙边转了一圈。电弧掠过沧澜时，她全身微微一震，装甲表面瞬间泛起一层金光。
紧接着，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了出来。
节奏很快，很密。
林峰愣住。
那是心跳声。
不是他的。
是沧澜的。
每分钟174次。普通机娘的正常运行频率才50左右。这根本不是运行数据，是情绪波动实录。
他猛地抬头看向主控屏，只见沧澜脚底升起一条金色线，顺着她的腿部装甲一路往上，最后在胸口炸开一片光幕。光幕里开始滚动画面——
第一次调试尾鳍，他蹲着，手抖了一下；
共戴头盔那次，两人脑袋贴得很近，同步率跳到87.6%；
气泡囚笼里，他伸手要她把手给他，她迟了几秒才抬起来；
还有维修时掌心贴合的那一秒，系统记录显示核心温度上升了12度。
每一帧都标着时间，精确到毫秒。
林峰盯着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是他以为只有他们知道的事。
现在全被放出来了。
公共频道安静得吓人。没有机娘说话，没有系统提示音，连背景杂波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听到了，全都记下了。
雷霆32号的日志终端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框：
【检测到史无前例的同步率波动】
【情感共振等级：S级】
【判定结果：非逻辑性神经放电特征，符合类生物情感模型】
【建议命名：心跳同步现象】
林峰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真成公开处刑了。
他侧头看沧澜。她没动，也没关掉光幕。耳鳍上的数据流缓缓滚动，不再是粉红，也不是深红，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暖金色，像冬天晒到太阳的金属。
她其实可以切断信号的。
她完全可以屏蔽这次扫描。
但她没有。
林峰忽然明白了。
她是故意的。
不是失控，是选择公开。
他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被尾鳍缠着的手。机械手指微微颤着，不是故障，是紧张。
他抬起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机械手指。
冰的。
但能感觉到里面能量流动的速度比平时快得多。
他没说话，也没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他知道答案。
因为她说过，她不想藏了。
公共频道依旧沉默。没人发语音，没人打字。但林峰知道，所有在线的机娘终端都在记录这一刻。这个数据会被存进日志，成为日后分析情感模块的参考案例。
也许以后教科书上会写：“心跳同步现象首次发现于深海任务第230小时，由机娘沧澜与人类林峰共同触发。”
雷霆32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压低了，像是怕吵到什么，“电磁校准完成，未发现干扰源。测试结束。”
然后频道关闭。
主控舱恢复安静。
林峰还是没松手。他坐在主控台旁，左手握着沧澜的手，右手搭在膝盖上。屏幕上那行“史无前例的同步率波动”还没消失，闪着红光。
他不想删。
删了也没用，该记的都记下了。
沧澜的尾鳍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而轻轻搭在他小臂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全息屏忽然一闪，自动播放了一段新画面。
是刚才雷霆32号的测试日志末尾，多了一行手写备注：
“建议将此类共振命名为‘林峰-沧澜效应’，供后续情感同步研究使用。”
林峰盯着那句话，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真敢写啊。”
他话音刚落，沧澜的耳鳍突然亮起一行新字：
**他说可以。**
林峰：“谁说的？”
**雷霆32号。上次我问他能不能这么叫，他说只要你不反对就行。**
林峰：“……你们什么时候私下聊这个的？”
**每次你睡着的时候。**
林峰：“？”
他刚想追问，主控屏突然跳出一条新通知：
【外部信号接入请求：蜂鸟41号】
【请求内容：直播回放剪辑版已生成，是否对外发布？】
林峰瞳孔一缩。
“等等，谁让她剪的？”
沧澜的耳鳍又亮了：
**我授权的。只发心跳那段。**
“你疯了？！”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的心跳，只为你一个人超频。**
林峰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剪辑预览图——金色时间轴中央，两双手交握，心跳声波形重叠，下方一行小字：
“这不是故障。是心动。”
他想骂人，又觉得骂不动。
这是明目张胆的情感绑架。
可他居然有点想笑。
他低头看沧澜，发现她装甲缝隙里又有新的水母在游动。这次拼出的是四个字：
**下次直播。**
林峰：“你还来？”
**只要你还在。**
他叹了口气，把手从她机械手指上松开，转而拍了下主控台，“把剪辑删了，不许发。”
沧澜耳鳍一闪：
**已加密上传至星芒76号服务器备份。**
林峰：“……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从你第一次摸我耳鳍就开始了。**
林峰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住。
他指着她：“你这是蓄意泄露军情！”
**军情是你心跳也乱了0.3秒。**
“哪有！”
**监控有录。**
“……”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主控舱灯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林峰抬头，发现全息屏上的心跳波形还没消失。两条线并排躺着，一条平稳，一条剧烈起伏。
最后竟然慢慢靠拢，重合成一条。
同步率数字跳了一下：
96.7%。
林峰盯着那个数字，没动。
沧澜的尾鳍悄悄绕回他手腕，轻轻一勾。
他没甩开。
外面的海水静静流动，潜艇悬浮在深海裂谷上方，像被时间遗忘的孤岛。
主控屏忽然黑了一下。
再亮起时，多了条新消息：
【雷霆32号私信】
“林峰，下一轮电磁测试，我打算调高灵敏度。”
“你说，会不会测出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