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和奴奴的尸体被带回护城卫的驻地检查。
两具残破的躯体放在席面上,血液慢慢顺着席面往下渗,洇透了底下铺着的干草。
烙就不敢看那两具尸体,侧头,背靠着墙壁,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顺着脸颊往下掉,他也不想离开,就想在这守着,守着心上人。
负责验尸的老卫蹲在尸体前忙碌。
烙的身边出现一张板凳,他被人按着坐下。
他们这队的小队长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看,人总要活着,你要帮无和奴奴,活的好好的。”
护城卫中,因为妖族失去亲人的比比皆是。大家都很能共情烙。
“可奴奴才三岁呀!”烙抬起头,冲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队长叹了口气,“那你就更要保重自己。”
野人棚户区那边的事情还没彻底了结,小队长他们送回来无和奴奴的尸体,留下烙舔舐伤口,就要继续回去待命
护城卫的驻地到处都是桃枝,一般二般的妖物不敢靠近。所以小队长很放心的带着队员离开。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验尸房中,老卫一人忙忙碌碌,一点点拼出了残缺的五脏六腑,但唯独少了心脏。
夜晚,护城卫所在驻地的厨房灶火不息,忙碌的厨子彼此相隔不远,一抬头便能看见对方在做什么,烙,就坐在验尸房门口,时不时的抽泣,耸动下肩膀。
大家叹息,又是一个失去了重要之人的护城卫,妖啊~真是作孽!
老卫皱着眉头,一连查了几遍,母子胸膛内确实都没有心脏。更奇怪的是这个小孩儿,他的内脏从身体中拿出来,便会缓慢膨胀,拼凑后,这内脏的大小和女子内脏是差不多大小。
若非老卫花了时间来拼凑内脏,怕是无法发现这个问题。
他正待要记录,忽觉身体一僵,头顶一凉,一条细细的血线顺着头顶往下滑,他的视野陡然扩大,没了眼皮的遮挡。
他愣住了。
他想动,但他的脖子无法转动。
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
“是啊,”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沙哑的,正经的,少了一种吊儿郎当。他诡异的平静问道,“你为何就发现少了心脏呢?”
“都搅成这样了,你还给拼了出来,真是让我难办啊?”阴冷的气息吐在老卫耳边,“尤其是你还发现了奴奴的秘密。”
老卫瞳孔猛然放大。
妖!!
烙,是妖——!!
厨房的人时不时望望那大门敞开的验尸房,就见验尸的老卫一直在忙碌,而烙,一直坐在门口哭泣。
老卫想示警,却发现自己动弹一下都很困难。身上凉凉的,然后就是剧烈的疼痛。
一张完整的人皮,被烙轻巧地剥了下来。
他快乐的哼着小调,像是山间溪流潺潺,像是春日林间鸟鸣。他哼得很投入,甚至微微摇晃着脑袋,仿佛正在做一件令他身心愉悦的事情。
他将老卫的人皮展开,对着验尸房内昏暗的灯光端详了一下,十分满意自己的手艺。
老卫血淋淋的,没了眼皮遮挡的眼球就这么突兀的暴露在空气中,身体一动不动。
他身上留下的血液和母子尸体的血液混在一处,红艳艳的颜色,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花媚娘脱下了烙的人皮,为老卫一点点穿上,他成了烙。
烙,上吊了。
就在验尸房的隔壁。
吊死在房梁下,脚下是踢倒的凳子,他的身体挂在半空,吱呀吱呀,随着惯性一点点左右微微晃动,面目安详。
似乎无和奴奴的死去,也带走了他的生机。
没过多久,一声尖叫划破了驻地的夜空。
“啊——!来人啊!烙——烙上吊了!”
与此同时,红烨那边经过比对,也发现了烙的异常。由于无和奴奴的死去,没有人能够证明,烙在那段时间里为何要和无、奴奴一起来到这里。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内,烙是一个人,而他,有很大的嫌疑,就是红烨怀疑隐藏在他们之中的那个妖!
而红烨得知的第一时间,便是和少云两个御风直奔驻地。
奴奴,便交给了小陶照顾。
红烨和少云赶到驻地时,看到的便是那具悬在梁下的身体。
红烨扫了一圈,又绕着那具悬吊的身体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麻绳与房梁的连接处,又看了看烙脚上那双沾着泥土的鞋子,鞋底倒地的凳子上的鞋印一致。
“你的怀疑出错了,红烨。”少云站在门外,她的身后,是陆陆续续喘着粗气赶回来的护城卫。这些人刚刚还在城中巡逻,听到驻地出事的消息后便一路狂奔赶回,此刻个个汗流浃背,面色凝重。
护城卫们将门口围成一圈,没有人说话。
烙的小队长在半路上接到了消息,立刻折返回驻地。此刻,他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面无表情地盯着红烨。
他不会允许有人给自己的队员泼脏水,哪怕那个人是人皇之子。
他很安静,在等红烨的解释。
如果红烨的判断出错,那就是公然包庇妖物,对他的声望打击是巨大的。
没有人不恨妖族。
尤其是护城卫。
能做护城卫的人,至少家中都有一人死在妖物手中。那些惨死的亲人、破碎的家庭、流干的眼泪……正是这份刻骨铭心的仇恨,让他们选择了这条危险的道路。他们每时每刻都做好了直面妖物的准备,即便下一刻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
如果红烨不能证明死去的烙有问题,只怕从此以后,护城卫再也难以像现在这般如臂指使。
甚至,会与他离心离德。
而红烨确实无法证明已经死去的烙有问题。
但他可以证明烙的死,有问题。
“给我拿一节同样长的麻绳过来。”
这句话来得突兀,护城卫们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有人迅速找来了一截崭新的麻绳,递到他手中。
红烨接过麻绳,直接搬来烙垫脚的凳子站上去。
他将麻绳穿过房梁,用同样的方式打了一个结,将脑袋套进去。
护城卫们通通一惊,正要上前阻拦,
红烨已经毫不犹豫地蹬翻了凳子。
少云拦着护城卫不让进:“他这叫情景重现,全部都给我瞪大了眼睛,认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