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不求这边,倒是没有马上派人去封锁盐泽。
盐泽外围的阵火也就亮了一下下,没过多久就又沉寂了下去。
要不是亲自掌控着六庄药路的人,恐怕都察觉不到那里少掉了一小块界髓。
但是药不求察觉到了。
他就站在石室的中间,手里头捏着一枚黑色的药牌。
这个药牌的背面有一道很新的裂纹,刚好就对着界髓被拿走的位置。
“银面药卫没追上?”
石室外面的人低着头回话:“追到盐泽风口的时候,发现对方是故意留下的古氏丹火痕迹。六掌柜已经派了人去万药古城那边查了。”
药不求听了就笑了一声。
“古氏丹阁的人,可没什么理由会出现在盐泽。”
“那这个痕迹,可能是他们伪装的。”
“当然是伪装的。”
他把药牌给翻了个面,手指头轻轻的在那道裂纹上摩挲着,“问题是,能想到用古氏丹火来扰乱我们追踪的人,这个人起码是看懂了六庄药路的一部分。”
石室外的人没敢接这个话。
药不求呢,他也没有再往下问。
界髓这个东西,只要一离开龙脉,很短的时间内就会跟主炉那边失去联系。
那几个取样的人要是着急忙慌的去研究,反倒会把自己给暴露了。
他要等。
等对方把这块界髓拿回去。
等对方用丹火去试探里头的残文。
到了那个时候,想追踪他们,也就不需要再靠什么银面药卫了。
这时候在天都南边的一个废仓里,林天他也在等。
等风声,等枯荣把示警针都收回来,也等着李清雪最后确认一下,盐泽外围是不是真的没有第二支队伍了。
“不能再留了。”
林天开口说。
李清雪的眼睛看着窗外:“你才刚拿到样本。”
“样本已经够了。再一直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肯定我们就在盐泽。”
“那我们就回万药古城?”
“回去。”
枯荣把三枚银针收回了自己的袖子里,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看。
“你内景里的真元循环比出发时慢了两成。”
“还能用。”
“老夫说的是循环,不是你还能不能拔刀。”
枯荣盯着他,“裂缝已经影响到法相根基。你若再完整开一次死域,老夫便要提前给你准备棺材。”
李清雪看向林天。
林天没有反驳,只取出大乾国令,向东荒传了一道短讯。
“盐泽暂不宜强攻。六庄继续伪装运转,候选者和获救者优先安置。”
片刻后,赵灵儿的回讯传来。
“准。调用大乾旧药库,官驿暗线听你们调度。”
没有问他为何撤。
也没有要求他带着三个人去把主炉掀开。
林天收起国令。
“她比你更像个明白人。”
枯荣道。
“她是女皇。”
李清雪说,“知道什么时候守住后方,比知道怎么出剑更重要。”
三人离开废仓。
林天没有抹掉他们留下的脚印,反而在盐泽北侧故意留下两道浅浅的真元痕迹。
那痕迹看似仓促,实际会把追踪者引向一条早已断掉的旧驿道。
走出两里后,李清雪忽然停下。
“有人看过来了。”
“几人?”
“三人。气息不强,正在检查我们之前埋阵的位置。”
林天朝后看了一眼。
“让他们看。”
枯荣从怀里取出一块无主界髓碎屑,递给林天。
“你要把它埋回去?”
“做一块听脉石。”
林天道,“不能带神魂印记,只负责听龙脉和药火的脉动。”
他把碎屑嵌入残阵,又以自身丹火在外层刻下一道极浅的封纹。
没有认主。
没有追踪。
听脉石只在六座药庄同时供料时发出回应,平日看起来和一块普通盐石没有区别。
做完这些,林天才带着李清雪与枯荣离开。
半个时辰后,银面六掌柜亲自走到他们停留过的地方。
他没有查看地上的脚印。
只是俯身捏起一小撮盐土,闻了闻。
“要跑回万药古城了。”
身后的药卫问:“追吗?”
六掌柜看向盐泽深处。
“不追人。”
他抬手,点亮一枚六庄总令。
“把主炉往北移三百里。”
盐泽深处,六座药庄同时收到移炉令。
北庄的管事最先拆开药牌。
他看见新的路线以后,脸色没有变化,只把原本准备送往盐泽的六箱药材重新分成三批,一批留在庄内,两批改走地下河。
青石庄的回令慢了半刻。
“若主炉北移,旧龙脉的回流口怎么办?”
六掌柜没有回答。
他站在盐泽边缘,指尖捏着那块听脉石。
听脉石里残留的脉动已经变得很轻,说明取样的人走得足够干净,也说明对方没有急着把界髓炼成自己的东西。
这比直接吞下去更麻烦。
真正懂药的人,不会因为拿到一块新材料便立刻服用;他们会先确认药性、追溯来源,再决定材料应该放进哪一炉。
六掌柜将听脉石捏碎。
“旧回流口暂时封死。”
“那六庄的药性往哪里送?”
“送进备用河道。”
“备用河道没有主炉。”
六掌柜抬眼看他。
“所以才叫备用。”
另一边,林天三人已经离开盐泽两里。
林天收到了赵灵儿的回讯。
她没有问盐泽下面到底是什么,只让他把撤退路线和需要大乾封锁的范围标出。
“她同意撤?”
李清雪问。
“她同意暂不强攻。”
枯荣道:“这两个说法差别很大。”
“她在提醒我,盐泽不是我们唯一的战场。”
林天把路线玉压在地图上,“药庄一旦发现主炉移动,东荒剩下的候选者和获救者都会被重新清点。后方若乱,前面拿到的界髓也没有意义。”
李清雪把剑符递给他:“那我回青云?”
“你先跟我回古城,听云裳判断界髓。之后再决定。”
“你又要替我决定?”
林天一顿。
李清雪看着他:“我不能全力出剑,不代表我不能选路。”
“那你选。”
她看向地图北侧:“先回古城,看药。药若能确认主炉的移动方向,我去追星髓藤心;若不能确认,我回青云守获救者。”
林天点头。
枯荣在旁边把两人的话听完,才收起最后一枚示警针。
“这次像样。”
“哪次不像样?”
李清雪问。
“上一次你们两个都想替别人扛事,差点把自己扛进棺材。”
林天没有反驳。
远处的盐泽上空,一缕药烟缓慢升起,随后被北风吹向另一条看不见的路。
主炉已经移动。
可真正需要追的,仍然是它留下的药性。
林天把北移三百里的消息拆成两份,一份交给赵灵儿,一份交给韩立。
两份地图上都没有标出盐泽下面的界髓,只写了药灰的风向和六庄回令的时间。
“谁拿到地图,谁就只能确认药舟动过。”
林天道。
李清雪看着他:“你连自己人也分开给?”
“不是防自己人。”
“那是防什么?”
“防一张地图落进敌人手里以后,把六条路全送出去。”
枯荣将药囊系紧:“这种分法可以。”
三人踏上回古城的暗阵。
阵光亮起前,林天又回头看了一眼盐泽。
那片白色盐地仍旧安静,地底却已经换了一座炉子。
他知道下一次再回来,面对的便不会只是取样者,而是一个已经调整好位置的主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