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这个条件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刘海中的心口上。
他的脸色瞬间从自信的红润变成了铁青,那挺起的肚子仿佛也一下子泄了气。
高小毕业?
他刘海中大字不识一箩筐,别说高小,连私塾的门槛都没摸过。
他当锻工全凭一身力气和几十年的经验,论文化,连他儿子刘光天都不如。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争辩几句“文化水平不代表觉悟高”,可看着周干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憋得满脸通红,额角的青筋都一根根爆了出来,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着唯一还站着的易中海。
此刻,全场的焦点都落在了易中海身上。
他几乎成了唯一的候选人。
工人出身,高小毕业,又是厂里的八级钳工,德高望重,怎么看都像是为这个位置量身定做的一般。
就连院里的一些住户,也开始窃窃私语,觉得这小组长非一大爷莫属了。
易中海感受着众人投来的目光,心中那份志在必得愈发强烈。
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沉稳地清了清嗓子,准备等周干事宣布第三个条件后,就顺理成章地站出来,接受这个众望所归的任命。
然而,周干事接下来的话,却让易中海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第三!”周干事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们现在是新社会,百废待兴,需要的是有朝气、有能力、有功劳的同志来带领大家!所以,这个人选,最好是参加过革命工作,或者,在工作岗位上立过功、受过表彰的先进个人!”
这个条件一出,院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参加过革命工作?立过功?受过表彰?
这标准也太高了!
易中海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当了一辈子工人,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可要说立功受奖,那还真没有。
他只是个普通的老师傅,不是冲锋陷阵的英雄。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不远处的许富贵。
许富贵是退伍军人,虽然在厂里只是个普通工人,但打过仗,这算不算“参加过革命工作”?
果然,许富贵也挺直了腰板,黝黑的脸上透出一丝激动和紧张。
他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自己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退伍兵,竟成了有力的竞争者。
易中海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将许富贵视作了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对手。
一个老师傅,一个退伍兵,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就在这剑拔弩张、众人屏息凝神的微妙时刻,一个洪亮而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寂静。
“哎!周干事,您说的这仨条件,我看呐,咱们院里有个人全都符合!”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循声望去。
只见何雨柱正大大咧咧地站着,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身旁的方向。
“根正苗红的工人,高小毕业的文化人,还是咱们轧钢厂立过大功、上过报纸、拿过奖状的先进个人!这不就是现成的小组长吗?”
随着何雨柱手指的方向,上百道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然坐着、仿佛事不关己的年轻人身上——陈平安。
一瞬间,整个中院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刘海中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阎埠贵扶正了老花镜,死死盯着陈平安,眼神里充满了嫉妒与不甘。
而刚刚还视对方为唯一对手的易中海和许富贵,此刻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们就像两个在擂台上打得你死我活的拳手,却突然发现,真正的冠军早已坐在台下,冷眼旁观。
被上百道目光注视着,陈平安终于不能再安坐。
他缓缓放下茶缸,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愕然和无奈,仿佛对自己被推到台前毫不知情。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又朝周干事的方向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得甚至有些惶恐。
“周干事,各位街坊邻居,傻柱他跟我开玩笑呢!我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哪儿担得起这个重任?院里有几位大爷在,怎么也轮不到我啊。这事儿可不敢当,不敢当!”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三位大爷,又表明了自己“不争”的态度,显得格外谦虚懂事。
可他越是推辞,众人看他的眼神就越不一样。
是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这三个条件,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刘海中和易中海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们这才猛然惊醒,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争错了方向!
他们在院里争得头破血流,却忘了陈平安早已通过另一条“赛道”,将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周干事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来之前,街道的王主任就特意提过一嘴,说95号院有个叫陈平安的年轻技工,很受轧钢厂领导器重。
今天这三个条件,虽是区里的统一标准,却也恰好与王主任的暗示不谋而合。
他看着陈平安,主动开口问道:“你就是陈平安同志?”
“是,周干事,我就是陈平安。”陈平安恭敬地回答。
“轧钢厂八级技工,带队抢修好苏联专家都修不好的冲压机,立过二等功,没错吧?”周干事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易中海和刘海中的心里。
陈平安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挠了挠头:“都是厂领导指挥有方,同志们齐心协力的结果,我就是出了点力气,不敢居功。”
“好!好一个不敢居功!”周干事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赏。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目光扫视全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朗声宣布:
“我看,就不用推举了!”
周干事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三位大爷,最终定格在陈平安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宣布,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居民小组,组长的人选,就是陈平安同志!”
这声音掷地有声,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的心头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给砸蒙了。
紧接着,这片刻的死寂被一阵稀稀拉拉、而后逐渐热烈的掌声所打破。
最先鼓掌的是何雨柱,他涨红着脸,手掌拍得“啪啪”作响,仿佛是他自己当选了一般,咧着嘴冲陈平安一个劲儿地傻笑。
随即,院里那些年轻的工人和家属也跟着鼓起了掌。
他们看陈平安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信服。
这不仅是因为陈平安是轧钢厂的大红人,更是因为他年轻,有本事,还没那些老家伙身上的酸腐气。
掌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最终,除了少数几人,整个院子都响起了掌声。
刘海中的手僵在半空,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一张肥脸憋成了紫茄子色,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要背过气去。
易中海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地鼓着掌,每一次手掌的碰触都显得那么沉重而无力,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周干事和台下被众人簇拥的陈平安,他一辈子都在追求院里的掌控权,到头来,却被一个毛头小子轻而易举地摘了桃子。
而最失落的,莫过于阎埠贵。
他呆呆地坐在小马扎上,掌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想不通,自己处心积虑,算计了一辈子,为什么最后连个边都摸不着?
在一片复杂的目光和鼎沸的掌声中,陈平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洋洋得意,反而面色一肃,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工装,快步走到周干事面前,郑重地敬了个礼。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街坊邻居们的支持!”
他的声音洪亮而真诚,没有半分推脱时的“惶恐”,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担当。
“我陈平安,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承蒙大家看得起,让我当这个小组长,我心里其实是忐忑的。”他环视四周,目光从每一张或支持、或嫉妒、或复杂的脸上扫过,“我年轻,经验不足,肯定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到位。但我向大家保证,从今天起,我一定尽我所能,为大家服好务!院里的大事小情,就是我的事!谁家有困难,只要找到我陈平安,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一番话,说得恳切实在,不卑不亢,瞬间又博得了满堂彩。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住户,此刻也觉得,让这么个有冲劲、态度又好的年轻人来当家,似乎确实比那几位“大爷”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