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媱,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怕!”
白莯媱斜睨了他一眼,开口:“你素来熟悉宗室礼法、朝堂人事,声望深厚。
宗室勋贵、言官谏院、礼部、刑部,便交由你统管。
宗室的俸禄、王府规制、各地藩王递上来的奏疏,都归你打理。”
“宗室勋贵盘根错节,旧案余波未平,人情纠葛最是难缠,你心思细腻,正适合。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这话轻飘飘一句,落在慕容熙耳中,他心头却是一喜。
旁人听了,只当宸尊是盼着诸事早日理顺,天下安定,好得一份清闲,可只有知情的人懂她口中那个“家”是什么。
哪里是这宫墙万重、朱门琉璃的大乾京城。
她的家,在另一个遥遥隔着时空的世界,在现代。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什么太元宸尊,什么万民朝拜,什么定一国军政、掌生杀决断,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是被命运扔到这片土地上,一路推着走到今天。
慕容熙长长呼了一口气,唇角扯出一点又无奈又执拗的笑意,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像是和她私下定下一个约定,不顾旁边还有慕容靖与慕容诚一行人在:
“行吧,谁让这是阿媱吩咐的事,这些繁杂人事,我会一点点理清楚,宗室、旧案,我都扛下来。”
安排完慕容熙,白莯媱看向慕容靖,语气比刚才更郑重几分:
“慕容熙管文臣人情、宗室旧案,最耗心神,接下来,你的差事最重,也最关键。”
她指尖落在兵防舆图上,字字清晰:
“京畿十万禁军、九门布防、全国卫所军纪、边关戍守、所有军械库房,尽数归你统辖。”
“开春北伐,箫厉琛在外领兵,你坐镇京城,后方军心、京中安稳、突发乱党异动、残孽余祸,只有你镇压稳住。”
这等于:举国兵权,尽付慕容靖一人之手。
旁人听来是滔天权柄、无上信任,可慕容靖听完,心底只发沉:又要给他派任务,何时是个头啊!
白莯媱抬眸,看着他冷硬的眉眼,轻声补了一句,极轻,却极暖:
“朝堂风起云涌,乱世刚定,别人我不信,兵权交给你,我最放心,毕竟这天下最终是慕容家的,旁人不合适!”
“南边秦家军,北边箫家,两个家族都放心可靠,唯独京城!”
慕容靖抬眼望她,深邃黑眸牢牢锁着她的身影。
他听懂了。
她要安稳朝局、清尽祸根、治好挽戈、平定边疆,把所有亏欠、所有责任还清,她就真的要走了。
她既这般着急回现代,既然拦不住,那便助她。
他不是没有生出过留住她的念头。
可一路走来,他看得太清楚了。
她从来不属于这里。
她带着另一座世间的见识而来,带来火器、玻璃、新的耕法、新的医方,把摇摇欲坠的王朝一点点扶起来;
可每一次危机平息,每一场风波落定,她眼底深处总会浮起一缕旁人看不见的疲惫与怅然。
那是游子望着远方故土的眼神,是再繁华的宫阙、再尊贵的权位都填不满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