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牵绊已经扫空,新的朝堂,满是一股向上、甚至有些急躁的锐气。
这份锐气是好事,却也藏着隐患。
人人都想着旗开得胜,想着一战扬名,便容易把战事想得太过轻巧。
蒙丹各部逐水草而居,不是一座城池,攻下便可了事。
若是上下都只看见军功与荣光,看不见塞外的严寒、漫长的补给线及飘忽不定的战法,往后很容易生出轻敌之心。
想到这里,白莯媱原本松弛下来的眼神,又添了几分沉凝。
她抬手,殿内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望向高居宸尊之位的她,等着她再下一旨。
“我知诸位有心为国,想荡平边患,扬我大乾声威。”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大殿:
“但我有言在先,北伐不是一场可以贪功冒进的仗,蒙丹逐水草迁徙,没有固定城郭,草原千里,进退无常。
锐气可贵,轻敌却足以坏了全盘大局。”
“箫厉琛。”
“末将在!”箫厉琛上前一步。
“你为帅,第一件事不是想着如何速胜,是把北境所有斥候撒出去,蒙丹每一次迁徙、每一处冬窝子、每一条水源通路,都要绘进舆图。
情报不全,粮草不固,火炮运道不稳,不可贸然深入。”
“臣尊旨!”箫厉琛肃然躬身,方才一腔滚烫的战意,被这几句话稍稍压下,多了几分审慎。
白莯媱又看向户部与兵部一众新官:
“诸位初入中枢,有心做事是好事,可军需不是纸上数字,一担粮草,一辆运炮的大车,一双士卒过冬的棉靴,都要落到实处。
谁若只图好看的文书,虚报数目,敷衍了事,军法绝不轻饶。”
一众新官心头一凛,方才那股兴奋浮躁,悄悄收敛了几分,齐齐躬身领命。
白莯媱望着殿外漫天飘飞的冬雪,心中了然。
旧的势力已经落幕,新的朝堂刚刚成型,锐气如火,既可以烧出一个强盛的王朝,也可能灼伤自身。
她坐在这独一无二的宸尊之位上,不止要点燃这团火,更要亲手稳住它,指引它去往该去的方向。
开春的北伐,是新朝第一把大火。
能不能烧得安稳,烧得长久,才刚刚开始。
新帝慕容轩年仅四岁,坐得住龙椅,却坐不住万千繁杂国事。
天下大小事务,不可能件件都堆到白莯媱这处宸尊案前。
她心里早有打算,要把朝务分摊出去,借诸王之手稳住朝堂,自己好腾出心力,处理其余的事。
御书房暖阁之内,炭火烧得正旺,铜炉里飘出淡淡的沉香。
白莯媱卸下外层雪白狐裘大氅,只着一身素锦朝衣,案上摊着厚厚的一叠卷宗,慕容靖、慕容熙、慕容诚及慕容飒一起入了御书房!
“新帝年幼,不能亲理朝政。”
“今日分派诸事,你们这些叔叔们各领一摊,各司其职,遇事互通!”
她抬眼看向慕容熙,慕容熙只觉又被套路了,往后躲了躲,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