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慕容靖手握长剑,一身锋芒尽数被乐曲牵引。
曲声沉缓列营时,他收剑垂立,身姿挺拔如戍边将士;
弦音骤然急促、伏兵四起,他便足尖点地旋身横挡;
待到金戈交鸣的高潮段落,寒光剑光随猛烈的扫弦起落劈刺,每一次突进、格挡、回转,都严丝合缝踩在节拍之上。
就在慕容靖的剑招正贴合《十面埋伏》激烈的厮杀段落、攻势最盛之时,白莯媱手腕陡然一转,翻飞的指法骤然一变。
方才暗藏诡谲、层层合围的弦音戛然而止,雄浑磅礴、慷慨激昂的调子轰然铺开,不再是埋伏围剿的阴柔,而是一往无前、踏阵冲锋的豪迈气概。
慕容靖挥剑的动作猛地一滞,耳中熟悉的军乐让他心头巨震,眼底满是惊愕。
他常年领兵出征,这是将士披甲冲锋、破阵杀敌的战歌,主打一往无前的锐气,和刚刚步步紧逼的埋伏曲风格截然不同。
仓促之间,他只能强行收住凌厉的劈砍招式,迅速调整呼吸与剑路。
原本适配合围缠斗的剑法,此刻要改成正面突进、横推敌阵的大开大合,一时间衔接得略显生硬。
一旁观战的慕容熙看得清楚,白莯媱全程拿捏着曲风快慢、气场强弱,握着节奏的主动权,慕容靖哪怕剑术再好,也只能被动跟着她的心意不断调整。
激昂雄浑的《兰陵王入阵曲》余韵还萦绕在小院上空,白莯媱指尖又是灵巧一转,凌厉厚重的杀伐弦音瞬间烟消云散。
轻快俏皮、软糯灵动的《桃花笑》顺着琴弦流淌而出,婉转甜润的调子伴着晚风散开,和前两首气势磅礴的军曲形成了天壤之别。
慕容靖高举长剑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眼底写满错愕与茫然。
方才耳边还是金戈铁马、冲锋破阵的激昂战歌;
逼得他剑招大开大合、全是硬碰硬的杀伐招式,不过弹指之间,曲风陡然跳转成这般明媚欢快的小调,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之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握着剑柄的手臂悬停在半空,凌厉的寒光都显得格格不入,原本蓄势待发的突进剑招,硬生生卡在半路,进退两难。
慕容熙靠在廊边,低低笑出了声,慕容靖竟然输了!
慕容靖望着石案后眉眼间藏着几分小得意的白莯媱,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收剑入鞘,无奈又温和地轻笑出声,坦然开口:“我输了。”
白莯媱拨弦的动作停下,琵琶余音袅袅消散在院里,她抬眸看向他,缓缓开口解释:
“先前两首皆是沙场军乐,用来两军对垒最合适不过,是给你们二位征战归来接风洗尘。
而最后这首,藏的是乱世平息之后,寻常百姓安稳度日、喜乐无忧的向往。”
一旁的慕容熙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望着收了琵琶、神色恬淡的白莯媱,缓缓开口:
“阿媱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思深远,一曲三折,捉弄了我们,也暗藏了你心中的格局与愿景。”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叹服:
“原本我们只当是一场嬉闹比试,到头来才发觉,你每一段乐曲,都藏着不一样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