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之后,队伍继续在幽暗曲折的地窟中前行。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将警惕提到了最高。预警盘的蜂鸣和晶石闪烁,成了他们神经紧绷的节拍器。
他们避开了数处新发现的空间褶皱,也绕开了一片生长着大片妖异荧光苔藓、散发着致幻孢子的区域。越往前走,人工痕迹变得越发明显。
岩壁上开始出现规律性的凿刻痕迹,一些通道的转角被刻意修整过,甚至能看到残存的、早已失去灵光的照明符文凹槽。地上偶尔能见到散落的、雕刻着奇异兽纹的碎石板。
“这里以前,恐怕不是天然洞穴。”钱坤踢开一块石板,露出下面相对平整的地基,“像是一条……被遗弃了很久的通道。”
符九仔细检查了一块岩壁上的符文残迹,眉头紧锁:“这些符文的结构非常古老,和中域主流流派截然不同,更偏向于……某种崇拜自然力量或者原始图腾的体系。能量回路设计粗犷而直接,但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共鸣’原理。”
器十三则对偶尔发现的金属残片更感兴趣:“这些金属的冶炼手法也很特别,杂质很多,但似乎掺入了一些地脉中特有的矿物,导致其抗腐蚀性和对地磁的适应性很强。可惜灵性尽失,只剩下物理特性了。”
林风默默听着,心中疑虑渐生。地裂迷窟深处,竟然隐藏着一处古老的遗迹?这遗迹和龙煞谷深处的“门”,又有什么关联?
预警盘此刻的指针,不再仅仅是指向龙煞谷核心方向,而是开始微微偏向左侧的一条岔道。同时,晶石的闪烁频率,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富有节奏的韵律,仿佛在与某种更深处的脉动共鸣。
“走这边。”林风当机立断,带领队伍转向那条岔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加规整,两侧岩壁甚至能看到模糊的浮雕痕迹,只是被岁月和水汽侵蚀得难以辨认。地面铺着碎裂的石板,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石头和金属锈蚀的气味,但那种令人不安的煞气和空间紊乱感,在这里反而减弱了一些,仿佛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所镇压。
前行约半里,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呈不规则的穹顶状,高约数十丈,方圆数百丈。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灰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殿宇。
石殿风格极其粗犷、古朴、宏大。没有飞檐斗拱,只有厚重敦实的巨石墙体,和高耸的、如同刀劈斧削般的石柱。殿门早已坍塌,只剩一个幽深的、仿佛巨兽之口的门洞。整座石殿散发着一种苍凉、沉默、仿佛亘古存在的沉重气息,与周围混乱的地下环境格格不入。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石殿外围的岩壁上,以及石殿本身那些尚且完好的墙体和石柱上,布满了大量色彩早已黯淡、但依稀可辨的壁画!
“这是……”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暂时忘记了警惕,纷纷将照明法器的光芒聚焦过去。
壁画覆盖面积巨大,内容似乎连贯,描绘着某种宏大的叙事。
第一幅壁画,位于入口附近的岩壁上:描绘的是一片祥和的大地,天空中有多个太阳和月亮(或者发光体)同时存在,地上生活着各种奇形怪状、但和谐共处的生灵,有人形,有兽形,有半人半兽,甚至有一些如同元素凝结而成的奇异存在。他们似乎在举行盛大的祭祀,向天空中的某些巨大身影(模糊不清)跪拜。
第二幅壁画,开始出现冲突:天空中出现裂痕,有燃烧的陨石(或某种发光体)坠落大地,带来火焰与灾难。大地上的生灵开始互相征伐,画面变得血腥而混乱。那些天空中的巨大身影似乎也发生了分裂和战斗。
第三幅壁画,转移到石殿的墙体上:描绘了一座巨大的、样式与眼前石殿类似但宏伟千万倍的宫殿,悬浮在天空之中(或者建于高山之巅?)。无数生灵聚集在宫殿之下,似乎在祈求或抗争。宫殿中,有一些模糊的身影(似乎是统治者)正在做出某种决定。
第四幅壁画,内容变得诡异:大地开裂,从裂缝中涌出无数的、扭曲的、无法名状的阴影(像极了他们在空间褶皱中感受到的灰黑能量凝聚体)。这些阴影吞噬生灵,污染大地。而天空中那座巨大宫殿,则降下光辉,与阴影对抗。画面中央,似乎描绘了一个位于大地最深处的、旋转的“门户”,那些阴影正从门户中涌出。
第五幅壁画,破碎严重:似乎描绘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天空宫殿坠落,大地陆沉,无数生灵湮灭。最终,那扇位于地底的“门户”被数道从天而降的巨矛(或光柱)钉住、封印。封印的形象,是几个复杂的、层层嵌套的符文阵列,其中一个核心符文,隐约像是一朵……莲花?
第六幅壁画,也是最后能勉强辨认的:描绘了大战之后满目疮痍的世界。幸存者寥寥,在废墟中挣扎。那扇被封印的“门户”沉入地底最深处的黑暗,被遗忘。而壁画的一角,描绘了一小群人,似乎带着使命,远离故土,走向远方(荒原方向?)。他们的背影,萧索而决绝。
壁画到此为止,更深处和石殿内部的壁画,要么彻底剥落,要么被后来生长的钟乳石和苔藓覆盖,无法辨认。
所有人都沉默了,沉浸在这古老壁画传递出的磅礴、悲壮而又诡异的信息中。
“天空中的宫殿……坠落的发光体……地底涌出的阴影……被封印的门户……”石坚喃喃自语,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这描绘的,难道是……上古时期的那场‘魔劫’?不,壁画里的‘魔影’出现方式,和记载中魔气泄露不太一样……更像是从一扇‘门’里主动涌出来的?”
“还有那封印门户的符文,像莲花的那个……”符九呼吸急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有一小块得自魔灾遗迹、疑似与“黑莲”有关的碎片,“难道‘黑莲’的源头,和封印这扇‘门’有关?”
岳独行面色凝重:“如果这壁画记载的是真实历史,那么龙煞谷深处的‘门’,很可能就是壁画里那扇被封印的、涌出毁灭阴影的‘门户’!它……它并没有被彻底封印,或者封印松动了?”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若真如此,他们正在接近的,是一个可能释放过灭世灾难的源头!
林风的目光死死盯着壁画中那扇被“莲花”符文封印的门户,以及门户中涌出的、与混沌劫丹感应到的“异种能量”极其相似的扭曲阴影。他体内的混沌劫丹,此刻旋转得近乎狂暴,传递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渴望,而是混合了警惕、战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仿佛那“门”后的东西,与它同源,却又截然不同。
“这座石殿,可能是上古那场大战后,幸存者建立的纪念地,或者……监视哨?”钱坤猜测道,“那些走向远方的人,会不会就是最初迁徙到荒原,乃至更远地方的人族先民?”
“有可能。”岳独行点头,“许多古老传说都提到,玄黄大陆的人族并非本土诞生,而是从某个灾难之地迁徙而来。如果这壁画是信史……”
林风收回目光,看向那幽深的殿门:“进去看看。小心。”
石殿内部比外面更加空旷、黑暗。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悄无声息。殿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陈设,只有四面墙壁上,有着更加密集、但也更加破碎的壁画残片,似乎描绘着更具体的战斗场面、封印过程,以及那些“幸存者”的日常生活和传承。
在石殿的最深处,正对殿门的方向,有一个高出地面的石台。石台上,原本应该矗立着什么,但现在只剩下一个布满裂纹的基座。基座前方,散落着一些腐朽的蒲团,似乎曾有人在此长跪。
林风走到石台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基座。基座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很不规则,但隐隐约约,似乎能和他储物戒指中某件东西的形状对应起来——那块林家祖传的、材质不明、边缘残缺的玉佩!
他心中一震,没有立刻取出玉佩。而是将手轻轻按在基座的裂纹上,一丝混沌之气缓缓渡入。
嗡——
基座上的裂纹,仿佛干涸河床遇到了甘霖,竟微微亮起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灰白色光芒。光芒顺着裂纹游走,隐约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图案——那图案,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与壁画中封印门户的核心符文,以及黑莲碎片上的纹路,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与此同时,林风体内的混沌劫丹猛地一跳,与这基座残留的、微弱到极致的某种“印记”,产生了刹那的共鸣。一幅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中,一株巨大的、散发着混沌光芒的……莲花?巨树?虚影,扎根于虚无,花瓣(或枝叶)洒落清辉,镇压着下方翻腾的、想要冲破束缚的毁灭阴影……画面中,似乎有几个渺小如尘埃的身影,环绕着那混沌虚影,献祭自身,将虚影的力量化作封印,钉死了那扇“门”……
画面戛然而止。
林风收回手,基座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他站起身,脸色平静,但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这座石殿,这基座,这壁画……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惊人的秘密:上古那场差点毁灭世界的灾难,源头是一扇“门”。而封印那扇“门”的关键,与“莲花”(或者说某种混沌本源形态)有关。林家那块祖传残佩,很可能与这封印,甚至与那株镇压一切的混沌虚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混沌劫丹对“门”后的能量既渴望又警惕。它们本质或许同源(都属于某种混沌衍化),但道路截然不同,一者倾向于秩序与镇压(莲花封印),一者倾向于毁灭与吞噬(门后阴影)。
“盟主,有发现吗?”石坚见林风站在基座前良久不语,轻声问道。
林风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此地至关重要,印证了我们的一些猜测。龙煞谷的‘门’,极有可能就是壁画中那扇被封印的灾祸之门。而封印……可能出了问题。”
他看向众人:“此地不宜久留。壁画内容,所有人必须严格保密,不得泄露半分。继续前进,目标——龙煞谷核心,那扇‘门’的所在!”
众人心头沉甸甸的,既有揭开历史尘埃的震撼,也有直面灭世隐患的恐惧。但他们没有犹豫,齐声低应。
离开石殿时,林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布满裂纹的基座和墙上的斑驳壁画。
历史的真相往往残酷。而他们,正走在揭开真相,并可能肩负起前人未尽之责的路上。
石殿重新沉入黑暗与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只有那预警盘的指针,依旧固执地指向更深、更危险的黑暗,那里,古老的封印正在松动,“门”后的阴影,似乎即将再次窥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