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裂迷窟,位于龙煞谷西南侧外围约百里处。如其名,这里的地表布满了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宽者可达数十丈,窄者仅容一人侧身。裂缝边缘岩石嶙峋,呈暗红或铁黑色,仿佛被巨力生生撕裂。常年有灰白色的、带着硫磺和淡淡腐朽气味的地气从裂缝中袅袅升起,与空中稀薄的煞气混合,形成一片终年不散的、能见度极低的迷蒙雾气。
林风一行三十四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地裂迷窟的边缘。
站在一道宽阔裂缝的边缘向下望去,只见雾气翻滚,深不见底,只有隐约传来的、仿佛地下暗河流动的呜咽风声,以及某种岩石摩擦的细微声响。
“就是这里了。”岳独行压低声音,指着脚下这道最宽的主裂缝之一,“根据我们之前在外围的勘察和一些古老传闻,这条裂缝被称为‘噬龙之喉’,是已知通往地下最深的几条通道之一。据说其深处岔道极多,地形复杂,甚至有天然迷宫和地磁紊乱区域,但也是传闻中最有可能连通龙煞谷腹地的路径之一。”
林风点头,神识向下探去,但仅仅深入百丈左右,便被浓密的雾气和紊乱的地磁、煞气干扰,变得模糊不清。混沌劫丹微微震颤,对下方环境中浓郁的、混杂的负面能量(地煞、死气、怨念残留)传递出清晰的“食欲”,同时也隐隐指向某个更深、更远处的方向——那应该是龙煞谷核心区域。
“所有人,检查装备,激发‘玄鳞内甲’基础防护,佩戴‘地脉预警盘’。”林风下令。
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众人纷纷将分发到的内甲部件穿戴整齐,暗金色的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反光。预警盘被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中心晶石微微发光,此刻指向稳定,光芒平稳,显示周围暂无强烈的空间异常。
“符九,器十三,你们在队伍中段。石坚、钱坤,你们带八名近战好手在前开路,注意侦查和清除潜在危险。岳长老,你带十二名侦查好手分散在队伍两翼和后方,负责警戒和探路。其余擅长辅助和阵法的队员,居中策应。”林风迅速分配任务,“保持静默,灵力传音联络。预警盘有任何异常,立刻通报。”
“是!”众人低声应诺,行动迅捷而有序,显示出之前特训的效果。
林风率先纵身,跃入那仿佛巨兽之口的裂缝。身影瞬间被翻滚的灰雾吞没。众人紧随其后,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悄然无声地消失在地表。
下落的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越是深入,周围的光线越是昏暗,最终只剩预警盘晶石和少数人手中特制照明法器发出的微弱光芒。雾气变得潮湿阴冷,附着在护体灵光上,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显然带有微弱的腐蚀性。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腐朽气息更加浓重,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死寂”感。
终于,脚下传来实地的触感。众人落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倾斜向下的岩石平台上。平台边缘,是更加幽深黑暗、岔道众多的洞穴体系。地下河的水声在这里变得清晰,但声音空洞,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预警盘指针偏移了。”石坚的声音通过灵力传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他指着腰间微微发光的圆盘,只见那根以地脉沉金制作的指针,此刻不再稳定指向龙煞谷方向,而是开始轻微摆动,仿佛受到了干扰。
“地磁开始紊乱了。”符九蹲下,用手指触碰地面湿润的岩石,又拿出一个更精密的、巴掌大小的罗盘状法器(他自制的地磁仪),只见上面的指针疯狂旋转,“不止是地磁,灵力流向也极其混乱,各种属性的能量(包括煞气、死气)在这里混合、冲撞。大家小心,这种环境容易引发灵力失控,也可能孕育出一些依靠混乱能量生存的怪异生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一处黑暗的岔道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几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亮起,快速向他们靠近。
“警戒!”岳独行低喝。
前排的近战队员立刻摆出防御阵型,灵力暗暗涌动。
那几点绿光迅速接近,众人终于看清,那是几只体长三尺左右、形似巨型蜈蚣,但甲壳呈现出岩石般灰白色、关节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怪异生物。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细密锯齿的口器,行动迅捷,在崎岖的岩石地面上如履平地,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阴煞之气。
“地煞岩蚣!”岳独行认了出来,“长期生活在阴煞地脉中的变种虫兽,甲壳坚硬,口器能咬穿低阶护甲,喷射的毒液带有强烈的煞气侵蚀性。弱点在头部下方第三节甲壳衔接处。小心它们的毒液!”
话音未落,那几只地煞岩蚣已经嘶鸣着扑了上来,口器张开,喷出数道灰绿色的毒液箭!
“御!”石坚低喝,前排数名队员同时祭起一面面小型盾牌法器,灵光连成一片,将毒液挡下。毒液溅在盾牌和岩石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青烟。
“攻击头部下第三节!”钱坤率先出手,手中一柄沉重战斧划过一道弧光,精准地劈在一只岩蚣头部下方。咔嚓一声,甲壳碎裂,绿色的粘稠体液迸溅,那只岩蚣剧烈扭动几下,瘫软下去。
其他队员也纷纷出手,刀光剑影,符箓闪烁。这些地煞岩蚣个体实力大约相当于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的修士,胜在数量(七八只)和地利,但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逆劫盟精锐面前,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战斗短暂结束,但众人没有放松警惕。岳独行示意两名侦查队员上前,仔细检查岩蚣尸体和它们出现的岔道。
“长老,这边岔道里有新鲜的挖掘痕迹和更多的岩蚣分泌物,可能通往一个巢穴。”一名侦查队员回报。
“避开它。我们的目标是深入,不是清剿。”林风果断道。他看了看预警盘,指针在击杀了这些蕴含阴煞之气的岩蚣后,似乎稳定了片刻,指向其中一个较大的、倾斜向下的主洞方向。“走这边。”
队伍继续前行。地下迷宫的环境超乎想象的复杂。岔路多如牛毛,许多通道被坍塌的巨石或地下河支流阻断。空气越来越沉闷,灵力越发混乱,地磁紊乱到几乎无法依靠普通手段辨别方向。若非有预警盘隐隐指向和符九不断调整的地磁仪辅助,恐怕早已迷失。
途中,他们又遭遇了几波地下生物的攻击。除了地煞岩蚣,还有一种能融入岩石阴影、发起突然袭击的“影爪蝠”,以及一种生长在潮湿岩壁上、会喷射麻痹孢子的巨大荧光苔藓。这些生物都或多或少受到了环境中混乱能量的影响,变得极具攻击性和危险性。
队伍中开始出现轻微的伤势和灵力消耗。所幸符九准备的“沉金护身符”发挥了作用,有效地抵御了大部分负面能量侵蚀和物理突袭。器十三也随时检查着众人的内甲,对少数在战斗中受损的部件进行现场紧急修复。
随着不断深入,预警盘中央晶石的闪烁频率开始逐渐增加,指针的摆动幅度也时大时小。
“我们正在接近空间异常区域。”符九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预警盘,又对比了几个队员的读数,“波动源头还在更深处,但我们周围的‘背景噪音’在增强。大家注意,如果晶石开始剧烈闪烁或发出蜂鸣,立刻汇报,那可能意味着附近有活跃的空间畸变点。”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经过一处地下瀑布冲刷形成的巨大溶洞时,走在侧翼的一名侦查队员突然低呼:“预警盘有反应!剧烈闪烁!”
众人立刻停下,警惕地看向他指示的方向——溶洞一侧,有一片不起眼的、被水汽常年浸润的岩壁。此刻,那岩壁表面竟然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光线。预警盘指向那里,晶石明灭不定。
“一个小型的、不稳定的空间褶皱。”林风眯起眼睛,混沌劫丹对那里传来的、极其微弱但性质奇特的“异种能量”产生了明显的悸动。他尝试将一丝神识探过去,立刻感到一种被撕裂、被吸入虚无的错觉,连忙收回。
“绕过去,不要靠近。”林风果断下令。这种不稳定的空间异常极其危险,可能将人随机传送到未知之地,甚至直接撕碎。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开那片荡漾的岩壁。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溶洞时,异变突生!
那片空间褶皱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气泡,中心猛地向内塌陷,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如墨的“空洞”!一股强猛的吸力骤然传来,同时,空洞中喷涌出一小股灰黑色的、带着刺骨寒意和混乱意念的能量流!
“小心!”林风低喝,瞬间挡在队伍前方,体内混沌劫丹全力运转,一层混沌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将那喷涌而出的灰黑能量流大部分笼罩、吞噬。饶是如此,仍有少量逸散的能量波及到附近两名队员。
那两名队员如遭重击,闷哼一声,体表的“玄鳞内甲”灵光剧烈闪烁,他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出现短暂的涣散,仿佛被无数混乱的意念冲击。
“固守心神!”岳独行和擅长辅助的队员立刻上前,施展清心宁神的法术,同时将两粒“定魂丹”塞入他们口中。
灰黑能量流持续了大约三息时间,随即那小小的黑洞猛地闭合,空间褶皱也彻底消失,岩壁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寒意和那两名队员苍白的脸色,证明着刚才的危险。
林风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他刚才吞噬了大部分逸散的异种能量,混沌劫丹传来一种“消化不良”的滞涩感,那能量中蕴含的混乱、毁灭意念极为顽固,正在被劫丹缓慢炼化。但同时,他也感觉到劫丹似乎“壮大”了一丝,对“门”后能量的渴望也更清晰了。
“这种小型空间褶皱,应该是‘门’不稳定波动泄露出来的‘涟漪’。”符九心有余悸地分析,“越靠近核心,这种东西可能越多,越危险。”
“那两名队员怎么样?”林风问。
“神识受到轻微冲击,需要休整一两个时辰。内甲的防护起了关键作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岳独行检查后汇报。
“原地休整一个时辰。加强警戒。”林风下令。他需要时间彻底炼化那股异种能量,也让队员们恢复状态。
众人围坐在一起,默默调息。照明法器的光芒在幽暗的溶洞中摇曳,映照着每个人严肃的面容。这地下迷窟的凶险,远超预期。仅仅是外围,就已经遇到了能直接冲击神识的诡异空间现象。
一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所有人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预警盘成了他们最重要的眼睛。
随着不断深入,类似的小型空间褶皱开始零星出现。他们小心翼翼地规避着。沿途也开始出现一些非自然的痕迹——古老的、风格迥异的符文残片嵌在岩壁中;断裂的、不知何种材质的金属构件半埋在淤积物里;甚至在一处干涸的地下河床上,发现了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从其残破的服饰和身边的法器碎片看,年代久远,不属于当今任何已知势力。
“这里……在很久以前,恐怕发生过什么。”石坚捡起一块刻着扭曲符文的金属片,感受着其中早已消散殆尽的诡异能量残留。
林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预警盘指针坚定指向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深处。混沌劫丹的脉动,正与那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召唤”同步。
地裂迷窟的迷雾,似乎正在缓缓揭开一角,露出其下隐藏的、通往未知与危险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