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承微微颔首，迈步向宫内走去。
机械骑兵分出十骑紧随其后，金属足部踏在宁寿宫地面上，发出与宫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重闷响。
其余骑兵则留在宫门外，与御辇一同守候，但那肃立的身影，却让所有宫人侍卫都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宁寿宫暖阁内，太上皇周肃已经重新整理好了仪容，端坐在主位之上。
他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明黄色常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虽然难掩疲惫，但帝王的威仪仍在。
成国公张维已被打发去处理残局，此刻暖阁中只有他和侍立一旁的老太监。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握着扶手的指节有些发白，呼吸也比平时略微急促。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宫人轻盈的步履，也不是侍卫沉重的靴声，而是那种沉闷的、规律得可怕的金属撞击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太上皇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
暖阁的门被推开，周瑞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十尊机械骑兵身影如同最忠实的影子，沉默地停在了门外廊下。
但它们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
周瑞承走进暖阁，对太上皇躬身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礼数周全，声音平稳。
太上皇盯着儿子看了片刻，目光又越过他，望向门外那些沉默的钢铁护卫。
他的视线在那些奇异的甲胄纹路、赤晶眼眸、以及背负的兵器上逐一扫过，最后缓缓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样的骑兵…击溃了他六万精锐的，就是这样的怪物。
亲眼所见，远比听闻更震撼百倍。
“平身。”
太上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赐座。”
周瑞承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与太上皇紧绷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短暂的沉默后，太上皇直入主题，目光锐利:
“周瑞承，告诉朕，皇城外围…究竟怎么回事？那些…那些东西，”
他指了指门外：“到底是什么？王熙凤和贾探春，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
一夜之间丧失最大筹码的挫败与惊怒，让他失去了耐心。
周瑞承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闪躲。他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
“回父皇，”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昨夜之事，确是儿臣安排。王熙凤与贾探春，是儿臣亲封的将军，统领的是‘神策骑’，与门外这些‘机械骑兵同源，皆来自——万衢界。”
“万衢界？”太上皇眉头紧锁。
“是。”周瑞承点头：
“一个连接诸天万界的中枢之地，其主宰者，便是儿臣日前提及的‘上界贵使’，陆怀瑾，陆界主。”
他顿了顿，观察着父亲的脸色，继续道:
“父皇，这世间并非只有我大周一界。星空之外，尚有无数世界、无数文明。
万衢界便是连通这些世界的桥梁与枢纽。
界主执掌此界，拥有我等难以想象的伟力与知识。”
太上皇的呼吸微微急促，这个信息对他固有的世界观冲击太大了。
但他没有打断，因为那支骑兵的表现，已经让他不得不正视这种可能性。
“陆界主选中了我大周，作为他连接、协作的王朝之一。”
周瑞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赐予了这些机械骑兵，赐予了远超我朝工艺的器物，更赐予了…通往超凡与长生的契机。”
“超凡？长生？”
太上皇猛地坐直了身体，这两个词对任何帝王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正是。”周瑞承肯定道：
“万衢界中，有修炼之法，有延寿之丹，有强化体魄、开发潜能的各种途径。
但这并非无偿赐予，需要…功绩，需要证明我大周的价值。”
他话锋一转:
“而眼下，就有一个天大的机会。
界主发布了一项‘清洁行动’，邀请连接的诸王朝参与，清剿一处名为γ-7小行星上的邪恶生物‘蚀骨者’。
参与此战，不仅能锤炼我大周军队，更能获得难以想象的丰厚奖励。”
周瑞承详细说明了奖励内容:个人击杀赏格、王朝参与费、功勋点兑换技术图纸与修炼功法…
每说一项，太上皇的眼睛就亮一分。
当听到“修炼功法”、“延寿丹药”、“超凡入门”这些词时，他握着扶手的手已经微微颤抖。
权力、财富、疆土…这些他追逐了一生。
但长生？超凡？
这是历代帝王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
“所以…”太上皇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如此大张旗鼓，甚至不惜与朕冲突，就是为了…争取参与这个‘清洁行动’的资格？为了那些奖励？”
“是，也不全是。”周瑞承坦然道：
“参与行动，是为我大周谋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
而与父皇的冲突…儿臣不敢隐瞒，确是为了彻底掌握权柄，
以便能不受掣肘地推行新政，整合国力，迎接这场跨界机遇，也迎接界主可能带来的更大变革。”
他看向父亲，眼神诚恳:
“父皇，这不是儿臣一人的野心，而是关乎我大周国运的转折点。
守成，或许可保数十年太平；
但抓住此次机缘，我大周或将迎来一个远超汉唐的辉煌盛世！
一个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战无不胜、甚至…帝王将相有望窥探长生之秘的盛世！”
宁寿宫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太上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
溃败的军队，门外沉默的钢铁护卫，儿子描述中的诸天万界、修炼长生、跨界征伐…
愤怒吗？当然。
被儿子算计，权威扫地，怎能不怒？
不甘吗？必然。
经营一生的权力网络一夜崩解，怎能甘心？
但是…
当那超越凡俗的力量真切地摆在眼前，当长生与超凡的可能诱惑着灵魂，当“开创远超汉唐盛世”的蓝图在眼前展开…
那些愤怒与不甘，忽然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抱负，想起初登大宝时也曾想过开创不世功业。
但几十年权力斗争、平衡朝局、处理政务，那些热血渐渐冷却，变成了对权力的牢牢掌控和对身后事的无尽忧虑。
而现在，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就这么突兀地铺在了眼前。
路上有风险，有未知，但也有可能实现他年轻时都不敢想象的梦想。
许久，太上皇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锐利、此刻却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