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皇帝将堂而皇之地在“神策骑”的护卫下,迎接那位“上界贵使”。
而他这个太上皇,将置于何地?
太上皇没有回答。
他输了。输掉了最关键的筹码,也输掉了这场父子博弈的主动权。
“传旨…”
良久,太上皇才开口,声音嘶哑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令所有残存兵马,撤入皇城协防…不得再主动挑衅。”
他没有说如何应对皇帝和“贵使”,因为此刻,他心中一片茫然。那支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盘算。
他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第一次感到,这神京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而改变这一切的,竟然是他从未正眼瞧过的两个女子,和她们背后那深不可测的“上界”。
荒谬,讽刺,却又让他从心底泛起寒意。
“去!”
他对老太监沉声道,声音嘶哑:
“去养心殿,传朕的口谕,让皇帝…即刻来宁寿宫见朕!”
他必须当面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支见鬼的骑兵到底是什么?那个“上界贵使”又是何方神圣?
周瑞承到底背着他,结交了怎样可怕的存在?还有王熙凤和贾探春…她们怎么可能?!
养心殿。
几乎在宁寿宫收到溃败消息的同时,周瑞承也通过曹谨和隐秘渠道,掌握了皇城外围战况的详细简报。
当听到“神策骑”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接连击溃数道防线,最终迫使六万神枢营彻底瓦解溃散时,
年轻天子的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深沉平静,以及眼底难以掩饰的激赏与振奋。
他负手立于殿中,望着殿外越来越亮的天光,嘴角微微上扬。
“王熙凤…贾探春…好,很好。”
他低声自语:“界主果然没有看错人。朕…也没有下错注。”
这第一步,走得比预期更漂亮,也更震撼。一夜之间,太上皇倚仗的最大筹码被砍掉,神京的武力平衡被彻底打破。
更重要的是,界主赐予的力量得到了最直观、最无可辩驳的验证。
这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一切,意义非凡。
他正思索着下一步如何利用这大好局面,敲定迎接界主仪典的最后细节,
并考虑如何“安抚”或“处置”溃败后的神枢营及背后势力时,曹谨快步无声地走进殿内。
“陛下,宁寿宫来人,传太上皇口谕:请陛下即刻前往宁寿宫一见。”
周瑞承眉梢微挑,转过身来。来了。
比他预想的稍快一些,看来父皇这次受到的冲击着实不小。
“哦?父皇此刻召见?”周瑞承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可说了何事?”
“未曾明言,但来人神色惶急。”曹谨低声道。
周瑞承沉吟片刻。
此时去宁寿宫,无疑是直面父皇的震怒、质疑,或许还有不甘的反扑。
但他此刻手握王牌,底气十足。
去见一面,探探虚实,让父皇认清现实,也并无不可。
“既是父皇相召,朕自当前往。”
周瑞承淡淡道:“更衣。”
片刻后,周瑞承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常服。他没有调用大批仪仗,只是在准备动身时,看似随意地对曹谨吩咐了一句:
“界主留下的那二十一骑,调来随朕同行,充作扈从。”
这二十一骑机械骑兵,是陆怀瑾早前留给他的,主要是用来保护他。
此刻调用它们,既是安全保障,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威慑。
很快,二十骑器械骑兵,和一骑“神威近卫”,沉默地集结于养心殿外。
它们的存在,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周瑞承步出殿门,目光扫过这二十一尊沉默的钢铁护卫,心中大定。
他登上御辇,平静下令:
“摆驾,宁寿宫。”
队伍启程。骑兵们分列御辇前后左右,金属足部踏在宫道金砖上,发出规律而沉重的闷响,与太监侍卫们轻微的脚步声形成鲜明对比。
它们赤晶眼眸平视前方,对沿途宫人惊恐跪伏的身影视若无睹,只忠实地拱卫着御辇中的天子。
这支规模不大却压迫感十足的队伍,穿过一道道宫门,径直向着西苑宁寿宫的方向行去。
沿途所遇的宫中侍卫、太监,都被这前所未见的“扈从”惊得魂不附体,慌忙退避跪倒,心中骇浪滔天。
皇帝带着这样一支“怪物”卫队去见太上皇…这哪里是寻常的请安觐见?这分明是…携着大胜之威,前去摊牌!
宁寿宫,已然在望。
宫门大开,但守卫宫门的侍卫们看着渐行渐近的皇帝御辇,
尤其是辇旁那二十一尊沉默的钢铁身影,一个个面色发白,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不知是该拦还是该跪。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这一次,主动权,似乎已不在那位曾经掌控一切的父亲手中了。
宁寿宫的朱漆宫门敞开着,但门前的气氛却比关闭时更加凝重。
守卫宫门的侍卫们身着精良甲胄,原本应该是宫中最为悍勇忠诚的一批人,此刻却个个面色发白,眼神游移不定。
他们看着那架明黄色的御辇在晨光中缓缓行来,辇旁二十一骑、背负奇异兵刃的机械骑兵沉默护卫。
那些“骑兵”比常人高出一头有余,坐骑是同样覆甲的金属巨兽,四蹄踏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坎上。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们赤晶眼眸中毫无情感的光泽,以及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与肃杀之气。
皇城外围的惨烈战况已如瘟疫般在宫中隐秘传播,虽然细节不明,
但“刀枪不入”、“杀戮机器”、“女子统率”这些关键词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背脊发凉。
而现在,皇帝身边就带着这样二十一尊“怪物”。
侍卫长喉咙发干,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按规矩,他该上前查验、通报,可眼前这阵势…那二十双赤晶眼眸已经锁定了宫门方向,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下一秒就会变成地上的一具尸体。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御辇在宫门前十步处停下。
帘幕掀开,年轻的天子周瑞承一身常服,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紧张的侍卫一眼,只是淡淡说了句:
“朕来给父皇请安。”
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长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