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商议假结婚
她深吸了口凉气，清冷的嗓音在静谧的林间缓缓响起。
“顾同志，既然你没有这些顾虑，那我就直言了。我眼下遇到了一桩棘手的麻烦，急需已婚的身份来做掩护。”
“你……是否愿意和我结婚？当然，只是协议结婚，做一对名义上的假夫妻。”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轰然砸在顾苍鸿的耳畔。
他那双藏在破碎镜片后的狭长眼眸瞬间睁大，胸腔里的心脏犹如擂鼓般疯狂跳动起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沈姝璃需要帮忙的可能，却唯独没敢奢望过这一项。
她竟然，真的是想和他结婚？
哪怕只是加上了“名义上”、“假夫妻”的前缀，对如今身处泥沼的顾苍鸿而言，也绝非什么难以接受的差事，反而像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恩赐与荣耀。
若是可以，他甚至贪婪地想，哪怕这辈子只能做名义上的夫妻，只要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替她挡风遮雨，他也甘之如饴。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顾苍鸿脱口而出：“我愿意。”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配合你。我愿意帮你，也愿意……做你的丈夫。”
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沈姝璃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些许。
然而，顾苍鸿却并没有就此停住。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起苍白。
他心里清楚，有些话若是此刻不趁着这股冲动说出口，将来顶着假夫妻的名头，只怕就更没有立场去剖白了。
他足足纠结了片刻，终于深吸了口带着草木清气的凉风，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
顾苍鸿不敢去直视沈姝璃那双洞若观火的桃花眼，只能将视线偏向一旁粗壮的树干，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沈同志，有件事，我觉得在达成这桩交易前，必须向你坦白。”他的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其实，从第一次你将我从那绝境中救下时起，我对你就……有了好感。后来你又大恩大德救了我母亲，这段日子的相处，让我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顿了顿，耳根处的绯红已经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刚才提议的假结婚，若是你目前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我愿意一辈子配合你。甚至……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待你好的。”
说到这儿，顾苍鸿终于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姝璃，眼底满是卑微与忐忑。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顾家如今这烂透了的成分。我怕这顶坏分子的帽子，会连累了你大好的前程。”
听着这番突如其来的直白剖白，沈姝璃微微怔住，清冷的眼底划过几分错愕。
她着实没想到，这向来清冷孤傲、满身书卷气的男人，竟会借着这个由头，顺势将满腔的情意和盘托出。
其实，沈姝璃并不迟钝。
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她自然能察觉到顾苍鸿看自己时，眼底那压抑不住的炽热与情意。
若非笃定对方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她又怎敢轻易将这等关乎名节的大事托付出去？
只是，面对这份沉甸甸的真心，沈姝璃心头却并没有生出什么旖旎的涟漪，反而泛起几分理智的清明。
她要这层婚姻的外壳，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肚子里那个尚未显怀的孩子，寻个正大光明的出身罢了。
她看着顾苍鸿那张清俊涨红的脸庞，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股不容越界的清醒。
“顾同志，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场婚姻，注定只能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沈姝璃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半点隐瞒的打算，“我不需要你赔上一辈子。过两三年，我就会放你自由。”
事已至此，有些话既然挑明了，便没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
沈姝璃静静地看着眼前呼吸略显凌乱的男人，清冷的嗓音在晨雾缭绕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我找你结婚，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我怀孕了。这世道，一个单身女知青未婚先孕，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我需要一张合法的结婚证，更需要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
听到“怀孕”二字，顾苍鸿浑身猛地一僵，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眸里，猝不及防地划过一抹极深的错愕与无措。
沈姝璃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未停顿，而是顺势抛出了早就编排好的理由，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染上了一丝黯然。
“孩子的父亲……是一名军人。原本我们已经说好，等他执行完那次绝密任务，我们就去打报告领证。可刀枪无眼，他没能熬过那场枪林弹雨，殉国了。”
晨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顾苍鸿死死咬着牙关，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浸满冰水的粗砂，硌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钝痛。
说心里没有半点芥蒂，那是骗人的。
任哪个男人亲耳听到自己倾慕的姑娘怀了别人的骨肉，心里都会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沈姝璃那张清冷明艳、却透着股孑然一身的孤寂脸庞时，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酸楚，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心疼所淹没。
难怪她行事总是透着股不符合年纪的冷硬与决绝；难怪她宁愿找个成分极差的坏分子协议结婚，也不愿去寻个家世清白的普通人。
原来，她那颗心早就跟着那个为国捐躯的英雄一起埋葬了。
顾苍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皮肉里。
他忍不住在心底苦笑，叹息造化弄人。
若是自己能早些年遇到她，在她还未经历这些痛楚之前，哪怕拼尽全力，他也会护她一世周全。
可转念一想，顾苍鸿又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早早结识，以他如今这泥菩萨过江的处境，说不定只会把她一并拖入这暗无天日的牛棚里受苦。
如今这样，或许就是老天爷能给出的最好安排。
她需要一个挡箭牌，而他，刚好连这条命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