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找顾苍鸿商谈
这倒歪打正着,给了顾家人喘息的余地。
若是现在就暴露出乔雨蝶痊愈的消息,大队里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干部,指不定又要变着法地给他们派什么要命的苦差事。
“阿璃,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顾苍鸿端着碗刚熬好的热粥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却依旧掩不住身上那股子清冷孤傲的书卷气。
“我妈这病,对外依旧是只能吊着口气的模样。大队那边躲我们还来不及,绝不会有人来查探。”
沈姝璃看着顾苍鸿,清冷的桃花眼里划过抹深意。
今天她特意跑这一趟,送药把脉固然要紧,但更关键的,是她必须跟顾苍鸿把那桩“假结婚”的交易给敲定下来。
顾长风看着妻子日渐红润的脸色,情绪激动难抑。
他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地看向沈姝璃,突然沉下嗓音,对着站在一旁的顾苍鸿以及另外两个略显局促的弟妹喝道:“苍鸿,带着你弟弟妹妹,给沈同志磕头!”
话音刚落,顾苍鸿没有半点犹豫,撩起那洗得发白的长裤下摆,膝盖一弯,就要往那满是泥土的地面上砸。
他身后的弟妹也跟着红了眼圈,齐刷刷地准备跪地谢恩。
顾家如今家徒四壁,连顿饱饭都成奢望。
除了这副膝盖和满腔的感激,他们实在拿不出任何能入眼的东西来报答这份救命的恩情。
沈姝璃眼疾手快,修长的指尖一把托住了顾苍鸿的手臂。
她力气极大,硬生生止住了男人下坠的势头,顺带将他身后的两个半大孩子也给拦了下来。
“顾伯父,这可使不得。”沈姝璃清冷的嗓音在昏暗的茅草屋里响起,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我这人做事,向来不讲究那些虚礼。我之所以费尽心思帮顾家,并非全无所求。”
她顿了顿,目光直白地落在顾苍鸿那张透着书卷气的清俊脸庞上,语气坦荡。
“说句托大的话,我是看上了顾苍鸿这个人,才愿意趟这趟浑水。我也有需要顾家帮忙的地方,只盼着你们到时候别后悔。”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半拍。
顾长风先是愣了愣,随即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眸里迸射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活了大半辈子,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分量?
就算沈姝璃真要顾苍鸿去替她拼命,顾家也绝无二话。
“不后悔!绝对不后悔!”顾长风连连摆手,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挤出满是期盼的笑意,赶紧催促道,“苍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跟着恩人去!无论恩人让你干啥,你都给我拼了命地干好,绝不能掉链子!”
此刻的顾苍鸿,却还死死僵在原地。
他满脑子都在嗡嗡作响,反反复复回荡着沈姝璃刚才那句轻飘飘的“我是看上了顾苍鸿这个人”。
他素来清冷孤傲的性子,此刻竟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荡开层层无法平息的涟漪。
连耳根都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绯红,顾苍鸿恍恍惚惚地迈开长腿,像个牵线木偶般,跟着沈姝璃走出了那股子浓重草药味的牛棚。
太平大队后山脚下,有片静谧的小树林。
晨雾还未彻底散尽,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透着凉爽。
沈姝璃没有立刻开口。
她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将四周的草丛和粗壮的树干背后都扫视了一遍。
确认这片林子里连只乱飞的麻雀都没有,绝无第三个人偷听的可能,这才缓缓停下脚步。
事到临头,沈姝璃心底反倒生出几分罕见的踌躇。
毕竟,拿婚姻做交易,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确实惊世骇俗了些。
若是贸然开口,吓退了对方,再想找个底细干净、人品靠得住的挡箭牌,可就难如登天了。
她转过身,直视着顾苍鸿那双藏在破碎镜片后的深邃眼眸,斟酌着字句,委婉地开口试探。
“顾同志,在谈正事之前,我有个比较私人的问题,想向你确认清楚。”
顾苍鸿喉结微微滚动,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面上却极力维持着往日的平静:“你问。”
沈姝璃压低了嗓音,目光紧紧锁住他的微表情:“你下放之前,在老家可曾订过婚?或者说,你现在心里,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女同志?”
听见这话,顾苍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
这段日子,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揣测,沈姝璃当初刚见面时那番莫名其妙的询问到底意欲何为。
如今她旧事重提,甚至特意将他单独叫到这片隐秘的树林里,让他心底那股隐秘的猜测越发明晰。
若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为何偏偏只盯着这事儿问?
顾苍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嗓音微微发涩,却异常清晰笃定:“没有。下放前,我一直在研究院埋头苦干,未曾考虑过终身大事。如今落难至此,更是不敢去想这些。”
他看着眼前这张明艳绝伦、犹如九天玄女般清冷的脸庞,心底翻涌起复杂至极的情绪。
就是不知,她问这些,是想要给自己问,还是替她相识的什么人打听?
若是给她自己问的……顾苍鸿垂下眼眸,遮住眼底那抹压抑的炽热。
他自然是千百个愿意的。
这条命是她救的,母亲的命也是她救的,哪怕让他把心掏出来捧给她,他也甘之如饴。
可理智却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如今是个身份敏感的坏分子,头顶上悬着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谁沾上他们顾家,谁就要跟着倒霉。
她这般耀眼的人,有着大好的前程,若是被他拉进这暗无天日的泥潭里,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见他否认得如此干脆,眼底也没有任何闪躲,沈姝璃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没有感情纠葛,这桩交易办起来就利索多了。
沈姝璃看着眼前清俊的男人,手指微微蜷缩,心底竟也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罕见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