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室清辉。
纱帐轻垂,流苏微动,檀香袅袅自博山炉中升起,缭绕如仙境氤氲。
洛羽汐斜倚在软榻之上,黑发如墨,慵懒地垂在榻边。
她今日着了一袭淡紫纱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妖纹。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此刻正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榻前那人的身影。
皇极无忧负手立于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颜,如玉如琢。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洛羽汐身上时,眸色深沉了几分。
“夜色已深,少主还要站到何时?”洛羽汐轻启朱唇,声音如珠玉落盘,带着几分狐族特有的魅惑,却又克制得恰到好处。
无忧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榻边。他的指尖轻轻挑起纱帐,动作优雅如抚琴。
月光在他眉间流转,平添了几分不属于少年的沉稳。
他不语,只是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抚过洛羽汐的眉眼,仿佛在描摹一幅绝世名画。
“少主今天玩得还开心吗?”洛羽汐微微仰首,发间的步摇随之轻晃,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清响。
“有你相伴,自然开心。”
无忧的声音低沉如古琴,“只是今日下午,我在一处卖闲书的小摊,偶然寻得了一卷《狐仙志》,里面写道,涂山狐族动情时,眸中会泛起玫红之色。”
洛羽汐轻笑,眼波流转间,眸中果真泛起点点玫红:“那少主可要验证一番?”
无忧的指尖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最后停驻在下颌。
他微微抬起少女的脸,月光下,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若有若无的檀香。
“不急。”他低头,薄唇贴近她的耳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先让我,听听你的心跳。”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心口,隔着薄薄的纱衣,能感受到那逐渐加速的跳动。
洛羽汐的呼吸微乱,狐尾不自觉地轻轻摆动,扫过无忧的手背。
“少主......”她的声音里染上了一层薄雾般的迷离。
无忧吻上她的眉心,然后顺着鼻梁向下,在每个位置都留下蜻蜓点水般的轻触。他的动作极尽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洛羽汐的手指攀上他的肩头,指尖微微颤抖。
那件月白色的长袍在她手中揉出了褶皱,如同春水上的波纹。
纱帐在他们身后悄然落下,隔绝了月色,却留下了满帐缱绻。
无忧的手解开她腰间的系带,动作不疾不徐。淡紫色的纱衣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以及精致的锁骨。
洛羽汐轻咬下唇,眼眸如水。
少女的娇柔,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无忧的眸色骤然加深,他俯身吻上那雪白的玉颈,感受到洛羽汐在他怀中微微颤栗。
那一刻,仿佛时光都为之静止。
“羽汐。”他今晚第一次如此唤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愫。
洛羽汐的回应是一声轻柔的叹息,以及一双环上他颈项的手臂。
帐中温度渐升,两人的气息交织缠绕。
无忧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如同春雨润物无声。
洛羽汐的眼角沁出一滴清泪,被无忧轻柔吻去,那泪水的滋味,竟带着淡淡的甘甜。
狐尾不知何时已缠上了无忧的腰际,暖呼呼的绒毛与他月白的衣衫融为一体。
月光透过纱帐,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古老画卷上的水墨丹青。
“会疼吗?”无忧忽然停下动作,抬眸凝视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怜惜。
洛羽汐摇头,手指插入他散开的墨发中,声音轻柔:“有少主在,便不觉疼。”
无忧再次俯身,这一次的吻更深,更沉。
他修长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铭刻在骨血之中。
纱帐无风自动,连同帐上的流苏一起轻颤。
帐外,博山炉中的檀香燃到了最浓处,袅袅青烟盘绕升腾,在月光中幻化出万千形态。
洛羽汐的轻吟被吞没在缠绵的吻中,妖纹的光芒愈发明亮,如同一盏小小的灯,照亮了他们交叠的身影。
她的狐尾收紧,将两人更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时间在此时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心跳,以及肌肤相贴时那令人颤栗的温暖。
当一切归于平静,无忧依旧将她拥在怀中,修长的手指缓缓梳理着她散乱的长发。
洛羽汐靠在他的肩头,狐耳微微抖动,呼吸渐渐平复。
“羽汐。”他再次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她抬眸,眼中玫红未散。
无忧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却没有再言语。
只是那双眼眸中,盛满了比月光更温柔的情意。
窗外的更漏声远远传来,已是三更。
月光渐渐西斜,纱帐中的两人却仿佛浑然不觉,依然相拥着,任时间静静流淌。
洛羽汐的狐尾轻轻摆动,在无忧的背上温柔地抚过。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气息让她安心。
“无忧。”她第一次不唤殿下,而是直呼其名,声音轻如梦呓。
无忧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应道:“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纱帐内重归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夜莺啼鸣。
月色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切,如同为这幅画卷添上最后一笔朦胧的色彩。
......
不知过了多久,无忧在洛羽汐身侧躺下,闭上眼,呼吸声从均匀变得越发平缓。
洛羽汐支起身子,漆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尾扫过无忧的锁骨。
她低头看着少主那张俊朗的脸,阴影里他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模样跟醒着时一样平静。
少女俯下身,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无忧的手抬起来,覆在她后脑上,手指穿过她还带着湿气的长发。洛羽汐的身体顺着他的力道往下滑,脸颊贴上他的胸口,黑色的狐耳刚好嵌进他肩窝的弧度里。
他的另一只手环过来搭在她腰后。
洛羽汐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鼻尖蹭了蹭他衣襟上残留的属于她的香气。
狐尾从被子边缘探出来,心满意足地卷住无忧的小腿。
半夜,洛羽汐醒了一次。
无忧不知什么时候翻身侧躺,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均匀而温热。
他的体温比她高,隔着睡袍也能感受到那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她眨眨眼,狐耳轻抖,把贴在脸上一根乱发蹭开。
窗外桂花香更浓了,混着月光和虫鸣。
她重新闭上眼。
次日中午,宗门后山竹林。
端木初梦坐在石桌一侧,今日是御姐形态。银白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黑白双色的眸子正带着几分审视盯着桌上的茶具。
绝情天坐在她对面,容貌是二十出头的女子模样,眉心一点朱砂,面色清冷如终年不化的雪峰。
“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一起来了。”无忧端着茶壶从屋里走出来,身子还有些娇柔的洛羽汐端着一碟点心跟在后面。
“顺路。”绝情天说。
“她先去我那,再拉着我一起来的。”端木初梦拆台拆得毫无心理负担。
绝情天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耳根处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洛羽汐把点心碟放在石桌上,在无忧旁边坐下。
她的位置离无忧很近,近到在桌下两人的膝盖能碰到。
少女的狐耳竖得笔直,冰蓝色的狐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尾尖有意无意地蹭过无忧的脚踝。
端木初梦的目光在洛羽汐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尾、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的淡红印记、以及那条蹭在无忧脚踝上收不回来的狐尾。
“师傅傅......”她转向无忧,声音里有一丝很淡的无奈,“我还是给你拿点补药吧,最少都是千年份的那种。”
“不用,我一夜七次。”无忧端起茶杯。
“......所以我才觉得你需要。”
绝情天没有参与这个话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穿过,在无忧脸上轻轻一落,然后移向竹林深处。
她放下茶杯,把垂到肩前的一缕长发拢到耳后,眼中是挥之不去的落寞。
......
当天傍晚,无忧站在后山山顶上。
夕阳把整片山峦染成暗金色,云层从西边一路烧到东边,像是有人在天上放了一把火。
洛羽汐站在他身侧,仍是一身素白长裙,黑色的长发被山风吹起。
“羽汐。”
无忧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剑诀轻叩。
天空骤然暗了一瞬。不是太阳提早落山,而是此刻被云朵遮掩。
不知从何处聚来的云层在山顶上空铺展开来,薄而不厚,刚好遮住了夕阳的直射。
空气里弥漫出一股湿润的气息......
要下雨了。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洛羽汐眨了眨眼睛。
雨势不大,是那种细密而温柔的雨。
雨丝穿过云层,被夕阳的余晖染成淡金色,像是无数条发光的丝线从天空垂落到地面。
雨滴落在竹叶上有极轻极细的沙沙声,落在她的掌心上有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抬起手,冰蓝色的灵力从掌心向外扩散。
寒气无声无息地融进连绵的雨丝里。
雨滴在坠落的半空中开始凝结。先是边缘泛起一层乳白的霜,然后整滴雨被冻成一颗晶莹的冰珠,冰珠继续下落,在半空中绽开成一片六角形的雪花。
起初只是一滴两滴。
然后越来越多。
天空中垂落的金色雨丝从边缘开始向中间转换,雨滴变成了雪花,金色的雨幕变成了一场没有声音的小雪。
大片的雪花在空中翻飞,每一片都带着微弱的冰蓝色荧光,落在竹叶上不化,落在无忧的肩头不散,落在洛羽汐伸出的掌心里,堆成一座小小的雪山。
她看着掌心那团雪,深吸一口气。
在少主“窥天之雨”的怀抱里,她的寒气把每一滴雨都变成了雪。
不是雨夹雪,是先有雨,后有雪。
雪因雨而成,冰为水所化。
像极了某种她自己也想不太清楚的因果。
洛羽汐偏过头,玫红色的眼眸在漫天飞雪里看着无忧的侧脸。
他的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睫毛上也沾了几片。
少年侧脸上的线条被夕阳最后的余晖镀上金边,嘴角的弧度很淡,但她在里面找到了某种只属于自己的温度。
她收回手,把掌心那团雪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寒冰体质让她不怕冷,但此刻雪贴在脸上也化不开。
大概是她的体温被某样更热的东西捂住了。
雪还在下。
金色的云层,冰蓝的雪片。
竹枝被雪压弯了腰,弹起时簌簌地扬出一片白色的雾。
远处,端木初梦站在山道拐角处,本想上来送点新制的灵茶,看到这雨变成雪的一幕收住了脚步。
她安静地看了片刻,把灵茶放在路边的石墩上转身下山。
绝情天在更远处。她只是偶然路过,然后站在那里,直到雪花落满了她的肩头才回身走入竹林。
山顶上只剩下两个人。
洛羽汐靠着无忧的肩。冰蓝色的狐尾绕过他的腰,把他和自己缠在一起。尾巴尖上的绒毛沾满了雪,但尾根处依然温热。
无忧抬手,指尖接住一片正在下落的雪花。
那片雪在他的指腹上停了很久,没有化。
她抬起头,嘴唇贴近他的耳畔。少女的温度比常人低,呼出的气在雪夜里凝成白雾。
“少主。”
“嗯?”
“我当年被您捡回来,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无忧侧过头看少女,玫红色的眼睛在雪光里清澈见底,里面倒映着漫天的雪花和他自己的脸。
他伸手把洛羽汐额前一缕被雪打湿的碎发撩到耳后。
“我知道。”
话音刚落,他仰头打了个喷嚏。
洛羽汐凑得太近,狐耳蹭到了他的鼻子。
她把耳朵往后压了压,然后又把脸埋进他颈侧,用自己冰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
两个人之间的雪继续落着,不急也不停,像是这场雨和雪本身,本来就是要下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