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为个人向if结局,类番外形式独立于主线,羽汐线)
人的一生中,总是需要面临着诸多的选择。
我们不妨将人生想象成一株缀满水晶葡萄的藤蔓。当你伸手摘下一颗,甜美的汁液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在宇宙的另一处回廊,你正品尝着同一串葡萄上另一颗的酸涩。
选择一旦做出,其余的可能性并未死去,它们只是在你再也无法触及的平行人生里,继续发光。
而在诸多的世界线中,在此时此刻,或许也有一个皇极无忧,在面对这三个选项时,选择了……
【一、接受洛羽汐的心意】
……
皇极宗,后山院落。
洛羽汐从浅眠中醒来。
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几缕淡青色的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前的木地板上。
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还有一股很淡的茶香。那是少主早上起来煮的那壶灵茶,人不在房里,茶还温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少主的枕头里。
枕头上残留着他的气息,很淡,但她闻得到。
黑色的狐耳在她头顶动了动,耳朵尖微微蜷起来,像是在贪恋那一点残余的温度。
如瀑的长发散在枕面上,发尾处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在晨光里闪着碎银般的光。
这都多少年了。
少女偶尔还是会觉得不太真实。
在从前,她的身份是半妖,再无其他。
遇到少主之前,“半妖”这两个字就可以概括她的全部。
妖族的族群里是“人族杂种”,人族的宗门里是“妖族孽种”。
是交恶的两个种族间的牺牲品,不为二者所容。
只能在外流浪,被奴隶商人抓住,最后还因品相差卖不出去而被嫌弃。
直到少主把她捡回来,给了她身份,给了她站在他身后的资格,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
房门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个少年端着茶盘走进来。
此刻的无忧已经恢复成了少年的模样,不再是当年那个矮个子的小正太。
他看见洛羽汐抱着枕头蜷在床上,宠溺地笑了一下。
“醒了就起来,今天有几件事要处理。”
洛羽汐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一点。
“再躺一会儿。”
无忧把茶盘放在桌上,倒了两杯。茶汤是清透的浅绿色,蒸腾的热气在空中拉出细长的白线。
端起其中一杯,走到床边,蹲下来,把茶杯举到洛羽汐面前。
“喝了,清醒清醒。”
洛羽汐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玫红色的眼眸眨了眨,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刚睡醒的水雾。
她松开枕头,伸手去接茶杯,手指故意蹭过无忧的指尖,然后才把杯子拿稳。
茶还很烫,她吹了两口,小口抿着。
冰蓝色的狐尾从被子里探出来,在身后慢慢摆动,尾尖的绒毛蹭过无忧撑在床边的手腕。
无忧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袍。
黑色的料子,袖口绣着金色的纹路,是皇极宗的制式服装,但裁剪明显是照着他的身形改过的。
“今天的事多吗?”洛羽汐端着茶杯问。
“不多。三份需要批的文书,两桩宗门之间的例行往来要回复。然后……”
无忧一边系腰带一边转头看她,“陈伯说库房的盘点又对不上了,让你有空去一趟。”
洛羽汐的耳朵垂下来一点。
“又对不上了?”
“嗯。”
“上个月才刚盘过的……”
“所以才让你去。”无忧的语气平平的,“我去了也没用,他不敢跟我耍赖。你去,他能多耍一会儿。”
洛羽汐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墨色的长发散在身后,发尾的冰晶簌簌地抖了几下。
少女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无忧身后,伸手帮他整理衣领。
手指很灵巧,三两下就把后领翻好抚平。
然后她顺势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狐耳耷拉下来,一副蔫蔫的样子。
“少主。”
“嗯?”
“你好香,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茶味。”
“废话,我刚煮的茶。”
“好闻。”
无忧在她怀里转了个身,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穿衣服,吃饭。”
洛羽汐捂着额头,玫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和很多满足,狐尾在身后大幅度地晃了晃。
早饭之后,书房。
洛羽汐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书。她左手撑着脸颊,右手捏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至少十息。
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狐耳微微向后压,尾尖在椅子后面焦躁地左右拍打。
第一份文书是北边无极殿送来的灵石贸易续约申请。
条款跟前几年基本一样,但她记得少主上次提过,无极殿那边今年的灵石产量提高了两成,按理说价格应该降一点。
可是申请上写的价格,不但没降,反而涨了半成。
这是无极殿在试她的底线,还是单纯觉得换了个人管事就可以随意抬价?
她拿不准。
第二份文书是宗门内部的修炼资源调配方案。
各个长老报上来的弟子数量和所需资源总量,加在一起超过了库房的实际库存。需要砍掉一部分,但砍谁的,砍多少,她算了两遍都没算出一个让各方都满意的数字。
第三份更麻烦。
有个附属小宗门举报邻宗越界开采灵石矿,言辞激烈,要皇极宗出面主持公道。
但邻宗那边的说辞完全相反,说是附属小宗门先在争议地带设了阵法,他们才被迫还击。
两边各执一词,都没有提供任何实证。
这种事换少主来处理,大概扫一眼就能看出谁在撒谎。但她看来看去,只觉得两家都在夸大其词。
书房门被推开。
无忧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灵果。
他看了一眼洛羽汐面前狼藉的桌面——
墨汁溅到了砚台外面,一张废纸上画满了她无意识涂出来的q版小无忧图案,最上面那份文书的边角被她捏出了好几道褶皱。
“这次又卡在哪里了?”
洛羽汐的耳朵彻底趴下来了。
“无极殿那个……不太确定要不要压价。”
无忧把果碟放在桌角,拿起那份灵石贸易续约申请,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
前后不超过五息。
“无极殿今年的灵石产量确实涨了,但他们在北域新开了三处矿场,开采成本也上去了。所以他们不是故意抬价,是把成本转嫁给你。你回他们,就说皇极宗可以接受这个价格,但续约期限从五年改成三年。三年后再谈。”
他把文书放回洛羽汐面前。
“这样做的好处……既给了无极殿面子,无损两家关系;又给自己留了退路,不至于被一个不利于己方的价格绑死五年。听懂了吗?”
洛羽汐点头,狐耳跟着一上一下,耳朵尖的绒毛扫过空气。
她把文书拉到面前,在末尾写下一行批注,笔画端正了许多。
“还有呢?”
“资源调配那个,我算了两遍都对不上。”
无忧拿起那份方案,眼睛从上往下走了一遍。然后他伸出手,从洛羽汐手里把笔抽过来,在方案的空白处画了三个圈。
“这三家报的弟子数量灌了水。每个至少多报了三十人。砍这几处就行,不用全砍。”
洛羽汐歪头看着那几个圈。
“少主怎么看出来是灌水了?”
“他们报的新弟子数量和申请的筑基丹数量不成比例。正常比例是三比一,这三家报到了五比一还多。”
“要么他们在偷偷囤筑基丹,要么就是人数造假。不管哪种,先砍了再说。”
他把笔塞回洛羽汐手里。
少女的手指被他握住了一瞬,然后松开。
“第三份不用看了。派两个执事去现场查,查完再说。”
洛羽汐把三份文书依次归拢好,然后抬起头,玫红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无忧。
少女的嘴角抿得很紧,但两颊上已经浮起了一小片不争气的红晕。
“……少主。”
“嗯?”
“你能不能每次都在旁边看着?你没在的时候,我再看这些文书,心里是真的没底。”
无忧看着洛羽汐。
少女的狐尾在椅子后面卷成一团,尾尖藏到了尾巴根下面,那是她心虚或者不好意思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行。”他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洛羽汐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下午,凡间集市。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例行外出。
皇极宗山门外三百里处有一座凡人和修士混居的城,叫落星城。
名字起得大,其实规模不大。
两条主街交叉成一个十字,四面伸展出几条小巷,加起来走完也不过半个时辰。
但城的规模,丝毫不影响它的热闹。
街边摆满了小摊,卖灵兽皮毛的、卖符纸朱砂的、卖西域运来的布匹首饰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无忧走在前面,为了不引人瞩目,他特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衫,头上戴了顶遮阳的斗笠。
洛羽汐跟在他身后,也换了普通修士的装束。
狐耳用法术隐去,黑色的长发束成马尾塞进帽子里,只留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但那柄玄冰般的唐刀依然挂在腰间,刀鞘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才短短片刻,少女便买了三样东西提在手里。
一串糖葫芦。
一枚据说是“千年寒玉”的挂坠,无忧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假的,但他没说。
洛羽汐把挂坠系在了无忧的腰带上,左右端详着。
一根红绳编织的手链,少女一边走一边低头编,编到无忧右手腕上的时候,十根手指翻飞得像在跳舞,系好之后她用指肚按了按绳结,确认不会松开,才满意地收回手。
无忧全程没说话,少女系手链的时候他配合地把手腕抬起来,系完之后翻过手背看了看,脸上流露着淡淡的笑意。
逛累了,他们就在城墙外的一棵老榕树下歇脚。
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树根从泥土里拱出来,天然形成了几个可以坐的弧度。
洛羽汐靠在树根上,双脚伸直,脚踝交叠,手里捏着最后一颗糖葫芦的竹签。无忧坐在她旁边,后脑勺枕着双手,斗笠盖在脸上。
风从城外的原野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少主。”
“嗯。”
“你说,当年如果你没把我捡回来,我现在会在哪里?”
无忧没有马上回答。斗笠下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缓,像是睡着了一样。
过了几息,他的声音才从斗笠下面传出来。
“不会在哪里。我捡了就是捡了,不存在如果。”
洛羽汐转头看着少年。
斗笠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下巴和喉结。
无忧的身体虽然还是少年形态,但侧脸的线条已经隐约有了成年后的轮廓。
她看了一会儿,把竹签放在一边,侧过身,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无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右手从脑后抽出来,自然地放在她的头顶,食指和中指刚好夹住她隐去狐耳的位置。
那里虽然看不见,但触感还在,小巧的三角软骨在他指缝间微微发烫。
rua小狐狸耳朵中……
……
回到皇极宗已经是傍晚。
无忧去小院的浴室沐浴。
氤氲的水汽里,少年闭着眼睛靠在池壁上,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片刻后门被推开,洛羽汐裹着浴衣走进来。
少女解下浴衣时漆黑的长发散落,发尾拂过水面激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踏入浴池,水声轻响,坐到了无忧身侧。
接着帮少主洗头发,十根手指插进他的黑发里,指腹以均匀的力度按摩着头皮,从发际线一路揉到后颈。
动作很熟练,做了几十年,早已成了本能。
无忧闭着眼睛任她摆弄。
洗完之后她拿木梳给他把头发梳顺,梳齿从头皮滑到发尾的动作极轻,偶尔碰到打结的地方就先用手把结解开再用梳子带过。
少女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后颈,触感冰凉,因为是冰系修士,体温本来就不高。但那种凉意恰到好处,像是夏天把手伸进山泉里。
洗完回到卧房。洛羽汐已经换好了睡袍,坐在床沿上等他。
窗户开了半扇,夜风把院子里的桂花香送进来,混着远处松林的气息。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