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岩境。
萧心语睁开眼。
脚下是褐色的岩石，绵延至视野尽头。没有任何绿植，没有任何生机，只有坚硬的石头构成的大地。
地面平坦得像被刀削过，偶尔有几块如小山般的巨石矗立在远处，像是这片荒芜之地唯一的坐标。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但光线充足。
地方很大。
这是萧心语的第一反应。
无忧的分身就站在她面前，负手而立，表情和本体一般无二。
“训练开始吧。”
无忧的声音平静。
“首先，挥剑一万次，热热身。”
萧心语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一万次。比炎姥平时要求的练习量多出至少一倍。
但也不是难以接受。
“让我先跟你的戒指老爷爷谈谈。”无忧朝她伸出手，“了解一下你平时的训练情况。”
萧心语没有犹豫。
她将手指上的古戒取下，双手捧着，递给无忧。
对于无忧，她有着绝对的信任。更何况，这枚古戒，从一开始就是他送的。
无忧接过古戒，指尖触碰到戒面的瞬间，一丝温热的灵力从少女的掌心传递过来。
他看着萧心语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块空地，然后收回目光，灵力探入古戒之中。
萧心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站定。
她取下背后的重剑。
剑是新的，替换了之前碎裂的那一把。
剑身宽厚，通体漆黑，剑格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灵石。
这把剑没有开刃，因为重剑不需要开刃。它的杀伤力来自重量，来自惯性，来自使用者灌注其中的力量。
少女双手握住剑柄，将重剑举过头顶。
深吸一口气。
然后挥下。
重剑劈开空气，带起沉闷的风声。剑身从头顶划出一道弧线，停在身前，然后再次举起，再次挥下。
动作不快。
因为重剑的缘故，每一次挥剑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
从脚底发力，经过腰腹传导至手臂，最后灌注到剑身。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松懈，否则力量就会散掉。
一。
二。
三。
少女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黑色的长发随着挥剑的动作在身后摆动，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她的表情很认真，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专注。
挥剑，收回，再挥剑，再收回。
动作简单到枯燥，但她没有一丝不耐烦。
炎姥说过，重剑没有捷径。所有的招式，所有在战斗中能救命的反应，都是靠这最基础的动作堆出来的。
一万次挥剑，一万次肌肉的记忆，一万次发力的微调——这些才是重剑修士真正的根基。
她信。
所以她在此挥剑。
在萧心语挥剑的同时，无忧的灵力探入了古戒深处。
一道虚弱的气息被他的灵力触动，缓缓苏醒。
古戒表面泛起微微的光芒，一道虚幻的身影从戒面中飘出，在空中凝聚成形。
是一个女子。
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身量纤细，面容清秀，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
她的魂体很淡，像是随时会消散的烟雾，但眉眼间那股子老气横秋的劲儿，和年轻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炎姥。
无忧看着她，没有急着说话。
炎姥的魂体稳定下来后，先是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挥剑的萧心语，然后才转过头，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你醒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到尾音时又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嗯。”无忧点头，“前段时间被丢到诡异时代，肉身一直在昏睡。最近刚回来。”
“听说了。”
炎姥抱着手臂，在虚空中盘腿坐下。虽然是个魂体，但动作神态都透着一股子老练。
“那个小粉毛整天念叨，说什么无忧大人怎么还不醒，无忧大人什么时候回来。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无忧笑了一下，感觉能想到那个画面。
“心语呢？”
“那丫头？”炎姥朝远处的萧心语努了努下巴，
“你也看到了。你不在的时候，她就这样，练剑，练剑，还是练剑。”
“别的丫头多少会偷点懒，她不。说好一千次就是一千次，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但一次都不会少。”
无忧看着远处少女挥剑的身影。
“你沉睡了一段时间。”他说，“怎么回事？”
炎姥的表情微微一沉。
“万魂魔尊。”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在你不在的那段时间，盯上了我身上的某些东西。他不敢直接动万劫仙门的弟子，就绕了个弯，从古戒下手。用法宝想把我的魂体抽走，借此控制。”
无忧的眼神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炎姥冷笑一声，“在最关键的时候，有一个带着面具的小姑娘突然出现，一巴掌把万魂魔尊的分身拍碎了。但我的魂体已经受损严重，被迫陷入沉睡。前阵子才恢复过来，勉强能跟心语交流。”
她顿了顿。
“不过那丫头，从来没抱怨过。”
无忧沉默了片刻。
万魂魔尊。
说起来，他跟对方也有一笔的不小的帐要算。
“我知道了。”无忧说，“找个机会，弄死他。”
这在他人看起来大言不惭的发言，却没有让炎姥反驳。
炎姥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少年，你还是这么自信，但我信你。”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萧心语。
“心语这丫头，平时的训练量，比端木丫头安排的要大。”
“嗯？”无忧微微挑眉。
“端木丫头给她们定的标准，对一般天才来说够用了。但心语自己，会把我安排的内容也加进去。”
炎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那个丫头，表面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骨子里倔得很。她不说，但她会做。两个训练计划叠在一起，虽然还是比你安排的还差些，但大致够用了。”
无忧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萧心语。
少女还在挥剑。
她的动作依然稳定，呼吸依然均匀。
汗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岩石上，又被褐色的石面迅速吸收。
黑色的长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背后。
每一次挥剑，剑身上都会不自觉地跃起几缕黑紫色的火焰。
那是天地神火。
不是一种，是至少三种天地神火融合之后的产物。
火焰的颜色在黑色和紫色之间流转，偶尔会有一缕金红色的光芒从中闪过。
它们随着挥剑的动作跳跃、明灭，像是剑身上生长出来的呼吸。
萧心语自己似乎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专注地挥剑，任由那些火焰在剑身上明灭。对她来说，这只是每次挥剑时都会出现的现象，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无忧看着那些跳跃的黑紫色火焰，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火焰在剑身上流转的轨迹，看着它们随挥剑动作变化的频率，看着它们在不同力道下呈现出的不同形态——
然后，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种招式。
一种很久以前在某本书里看过，但从未想过能在这里复刻的招式。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底悄然成形。
无忧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那笑容，也越来越邪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