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
两颗。
三颗。
金丹的数量在增加。
每一颗都代表着实质性的修为提升，不是虚浮的灵气积累，而是经过无数次压缩、提纯后的力量结晶。
无忧一边修炼，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感知到身旁那道担忧的视线。
“师傅傅。”
端木初梦站在他身侧，小萝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怎么了？”
少年没有睁眼。
小萝莉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一黑一白的眸子看着无忧的侧脸，手指又不自觉地绞起了衣角。
“你指什么？”
“训练的事。”端木初梦抿了抿嘴唇，“从诡异时代结束，到你……失踪。我也在荒古独自闯荡了很久。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师傅傅身后的小家伙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现在的荒古，灵气充裕，诡异绝迹。九大势力互相制衡，三大圣地超然物外。虽然私底下暗流涌动，但明面上，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大战了。”
“所以我想，她们这一代人，不需要再像我们那样拼命了。”
小萝莉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三扇已经闭合的光门上。
“没有诡异的威胁，没有时刻悬在头顶的生死危机。她们可以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地打磨根基，享受修炼的过程，而不是把它当成活下去的手段。”
“我自己没能享受到的，想让这些小不点过得好一些。”
她顿了顿。
“当初是师傅傅顶在前面，替我撑伞。现在我的实力已经站到了荒古的顶点，我这个老东西，也愿意成为这些小东西的伞。”
端木初梦说完，安静地看着无忧。
“但是师傅傅昨天的话，让我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这些年，我是不是太纵容她们了？”
无忧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转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没有做错。”
端木初梦愣了一下。
“你的做法，就像是用工具精细打磨。”
无忧的声音平静，“那几个丫头的资质都是上乘，心性也不差。你用温和的方式，一点一点磨去她们外面的石壳，露出里面玉料的边角。这么做稳妥，不会伤到玉料本身。”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灵力。灵力在他掌中凝聚、压缩，最后变成一颗晶莹剔透的小球。
“而我要做的，是拎起锄头，对着石壳猛砸。”
灵力小球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砸得不好，玉石俱焚。砸得好，石壳尽碎，美玉完整。”
端木初梦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没有说话。
“你的做法没有问题。”无忧收回手，“只是你把她们看得太脆弱了。这几个丫头，比你以为的能扛得多。”
小萝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师傅傅还是师傅傅。”她低声说，“就算现在实力比我弱，说起话来还是一套一套的。”
无忧哽了一下，但还是摇头笑道：
“你啊你，不过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他转过头，看着端木初梦。
少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小萝莉的身影。
“在其他人面前倒也罢了。但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和，一如从前。
“你永远都可以当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孩。像以前一样，依靠我。”
端木初梦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虽然严格来讲，从实力上看，现在是你比我强就是了。”无忧补充了一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小萝莉愣愣地看着他。
晨光从凉亭外斜照进来，落在少年的侧脸上。那张脸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幼，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一样的平静。
一样的温和。
一样的……让人想要依靠。
端木初梦的眼眶微微泛红。
然后，她的周身泛起一阵白雾。
雾气朦胧中，那道小小的身影开始抽长、延展。
肩膀变宽了，腰线拉长了，衣裙在白雾中自动调整着尺寸。
当雾气散去时，小萝莉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风吹起。
她的五官褪去了萝莉形态的青涩，变得精致而明艳，一黑一白的眸子里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素白长裙贴合着身体的曲线，袖口的暗金纹路在晨光下流转着微光。
端木初梦，御姐形态的端木初梦，走到无忧身后。
少年盘坐在石椅上，背对着她。
她弯下腰，双手从无忧的肩头绕过，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侧脸。
就像以前一样。
只是以前是她小小的，被师傅傅拢在怀里。
如今两人的体型反了过来，她高挑修长，而他还是那副十二三岁正太的模样。
但也不见违和。
端木初梦闭上眼睛，睫毛在无忧的颈侧轻轻扫过。
“师傅傅。”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无忧没有动，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
凉亭的另一侧，安可欣手里的灵果掉在了石桌上。
咕噜噜。
朱红色的果子滚了两圈，停在桌沿。
少女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粉色的呆毛炸得笔直。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两道贴在一起的身影。
一个十二三岁的正太，被一个高挑的御姐从身后环住。
而且那个御姐，是端木圣者。
是那个平日里端庄威严、不容亵渎、高高在上的端木圣者。
安可欣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看着端木初梦闭着眼睛靠在无忧肩上的样子，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她完全放松下来的眉眼——
那不是在撒娇是什么？
安可欣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石桌上另一颗灵果。
拿起来。
咬一口。
嚼。
嚼。
嚼不动。
她低头一看，咬的是果核。
少女默默地把果核吐出来，然后双手捂住脸，只从指缝间露出两只眼睛，继续偷看凉亭那边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
安可欣：Σ(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