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某条偏僻巷道,两侧是高墙,地上有几片落叶。
苏尘靠在一面墙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大腿内侧的伤更是让他走路都有些别扭。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迹已经干了。
秘境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他捏碎传送玉符出来后,也不知道外面究竟过去了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开口。
“系统。”
【我在。】
“你他妈逗我呢?”
系统的声音平静:“宿主是指哪方面?”
“哪方面?你问我哪方面?”苏尘的声音在心声中拔高了半度。
“我兑换了法相境层次的加持!我花了声望值买的!”
“然后呢?打着打着,没了?你告诉我声望值不足?”
“你知道我当时在干什么吗?我在装逼!你突然把我的挂给断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系统的语气依然平静:“临时战力加持的使用规则如下。”
“兑换凭证需消耗声望值,激活加持后,每息消耗固定数额的声望值以维持运行。”
“宿主账户内的声望值不足以维持后续消耗,系统自动终止加持。”
苏尘愣了。
“……你再说一遍?”
“兑换凭证需消耗——”
“不是这句!后面那句!”
“激活加持后,每息消耗固定数额的声望值以维持运行。”
苏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也就是说,我花了声望值买那个凭证,然后使用的时候,还要再花声望值?”
“是的。”
“畜牲!你玩我呢?”
“系统不会以娱乐为目的与宿主进行互动。”
苏尘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飙。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宿主没有询问。”
苏尘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砸得墙面裂开。
“好,好,好。就算要用声望值维持,那我问你,为什么我的实力也跟着下降了?”
“我的灵力,我的九劫剑体,全都变弱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的回答很快:“临时战力加持的原理是以系统之力强行拔高宿主的修为境界。”
“加持期间,宿主的各项能力指标会被临时提升至法相境层次。”
“加持结束后,被拔高的部分自然回落。”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为什么我感觉比加持之前还弱了!”
“因为加持期间,宿主的肉身承受了超出自身境界的力量负荷。”
“加持结束后,肉身需要时间恢复。”
“在此恢复期内,宿主的综合战力会暂时低于正常水平。”
苏尘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我不但花了声望值买了个限时体验卡,体验卡到期之后我还要进入虚弱期?”
“可以这样理解。”
“……”
苏尘闭上眼睛,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哀求的疲惫: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明明兑换了法相力量的加持,使用的时候还要额外消耗声望值?”
“因为宿主的真实境界为悟道巅峰,不具备承载法相级力量的基础。”
“强行承载会导致肉身崩溃。”
“系统需要在加持期间持续消耗声望值,用于加固宿主的经脉、骨骼、脏腑,以维持法相级力量在宿主体内的运转。”
“简而言之,宿主目前的肉身强度不足以承受法相级力量。”
“系统必须持续投入资源进行加固,否则宿主会在加持开始的瞬间爆炸。”
苏尘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我境界不够,所以用不了这个加持?”
“是的。”
“那我要是到了法相境呢?”
“如果宿主拥有法相境的修为,肉身强度足以承载法相级力量的运转。”
“届时使用临时战力加持将不再需要额外的声望值消耗。”
苏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要是有法相境的实力,我还要你加持法相力量干什么?”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系统为宿主加持的是法相后期的实力。”
“如果宿主刚刚踏入法相初期,这份加持依然具有显着的价值。”
苏尘张着嘴,看着前方的空气,表情凝固了。
然后他猛地一脚踹在墙上。
“啊啊啊啊啊——”
他的怒吼在巷道中回荡,惊起了墙头上几只不知名的鸟。
苏尘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感觉心口一阵绞痛。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尘一愣,猛地转过头。
巷道的入口处,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面容俊朗,五官端正,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
穿一件月白暗金袍,腰间佩一柄白鞘剑。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
但苏尘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说不上是恐惧,但像是被一个站在更高维度的存在俯视着。
苏尘的脸上先是惊讶,然后迅速切换成惊喜,然后又变成了尴尬。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有些手足无措地开口:“师、师傅……呃,我……”
白也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问苏尘为什么在这里,没有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看着苏尘,然后开口了。
“因果回溯。”
言出法随!
在他说出这四个字的瞬间,苏尘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风声停了。尘埃悬浮在半空中。连他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白也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苏尘。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平淡,但苏尘能听出那平淡之下压着的情绪。
“你进去里面,是为了去追女人?”
苏尘张了张嘴:“师傅,我——”
“你差点被一个女人杀了?”
“师傅,那个情况比较复杂——”
“你还被她伤了那里?”
白也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
苏尘的脸瞬间涨红了。
白也沉默了片刻,继续开口:“我把你带到这里,给了你庇护,给了你资源。”
“你知道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些东西吗?”
“你呢?你把时间花在什么地方?”
“追女人。炫耀。装腔作势。”
苏尘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白也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苏尘能感觉到那平淡之下翻涌的失望。
“我以为你有足够的野心和头脑,能把这些资源转化成真正的实力。”
“现在看来,我高估你了。”
苏尘的拳头攥紧了,但他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不停地点头。
“弟子知错了。弟子一定改。”
他心里却在想:师傅这实力,应该就是法则境了吧。确实深不可测,一句话就能让周围的一切静止。
不过没关系。
我有系统。
只要我继续积累声望值,继续兑换资源,总有一天,我也会达到这个境界。
到时候,我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包括师傅。
白也看着苏尘那张低眉顺眼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到了苏尘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光芒。
那种光芒他很熟悉。
那不是悔改,而是忍耐。
白也没有点破。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然后他的身影在原地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了。
巷道中只剩下苏尘一个人。
苏尘站在原地,看着白也消失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嘀咕了一句:“师傅什么都好,就是那张脸太欠揍了一点。”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又开始在心中呼叫系统。
“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
还是没有回应。
苏尘愣了一下。
他又叫了一遍:“系统?你在吗?”
沉默。
苏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系统!说话!”
巷道中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苏尘慌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系统就一直在他脑海里,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站在原地,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统子!统子!你别吓我!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没有你不行啊!”
——————
衍京上空,白也立于云端,俯瞰下方城池。
他皱眉。
“苏尘的系统,出问题了。”
他感知到某种外力干预的痕迹。
声望系统被篡改过,有人在他的权限之上叠加了一层更高的权限。
白也的内心平静得出奇。
从苏尘动用系统力量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那种感觉极其微弱。
若非他身为“执岁”的投影,对命运线的每一次震颤都敏感至极,他甚至可能忽略。
白也想起之前感受到的那股窥探。
当时他没有深究,但现在结合苏尘系统的异常来看。
那道窥探的目光,恐怕另有来头。
“有人在通过苏尘,观察这个世界。或者说,观察我。”
白也的眼神严肃起来。
他猛地抬头,右手向上伸出。
五指张开,对着苍穹。
轰!
天穹裂开了。
晴朗的天空在瞬息之间暗了下来。
阳光消失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从缝隙中渗透出来,像是天空在流血。
裂缝向两侧扩张,露出后方那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色彩。
深紫、暗金、混沌灰,三种颜色在裂缝中翻滚,迸发出闪电。
雷霆倾泻而下。
周围的空间扭曲,露出虚空裂隙。
一种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的声音出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下方的黑点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哗然一片。
……
衍京城的街道上,行人停下了脚步。
修士们抬头望天,脸色煞白。
“那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守卫握紧了长枪,枪杆在掌心颤抖。
街边摆摊的老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中倒映着天上翻滚的色彩,喃喃自语:
“天……裂了?”
……
白也的心思却不在下方的蝼蚁那里。
他凝视着裂缝深处,目光投向某个深远的地方。
“难道是他?”
白也的内心掀起了一丝波澜。
“若他还没有死透,若他想破坏我的计划……”白也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那我就让他再死一次!”
白也的思绪在这一刻骤然收束。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概念,那个概念一直存在于他的灵魂深处。
从他诞生意识的那一刻起就刻在他的骨血里。
他从未亲眼见过那个地方,但他知道它存在,就像鱼知道有水、鸟知道有天一样,是一种超越认知的本能。
那个地方,名为,大罗天!
大罗意为“包罗诸天”,是所有世界的根源所在。
它是编织万物的经纬线本身,没有形状,没有边界,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结。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最高天中,存在着无数条法则,每一条法则都执掌着宇宙运行的一个基本面。
它们是构成大罗天的骨架,是维系一切存在的根基。
有的法则掌管时间的流动。让过去成为过去,让未来尚未到来。
有的法则掌管空间的折叠。让星辰各居其位,让虚空不至于崩塌。
有的法则掌管生命的诞生与消亡。让草木荣枯,让血肉轮回。
有的法则掌管因果的编织与断裂。让善有善报,让业火焚烧。
大罗天会在低维世界投下影子。
想象一盏灯悬挂在高处,灯光穿过雕花玻璃,在地面上投下的光影。
那些光影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的像花朵,有的像飞鸟,有的像人物的轮廓。
但它们都不是玻璃本身。
同样的道理,大罗天的一切,在低维世界中都会呈现出具体的形态。
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一件器物,有时是一段因果,有时是一场天象。
投影的形式千变万化,但根源只有一个,那个名为大罗天的存在。
现代世界是“罗天”的凡尘投影,修仙界是其灵炁显化。
二者同源而异流,一为凡,一为超凡,看似对立,实则都是大罗天在不同维度上的映射。
曾经有位大能者言:“罗天之上,一念凡尘,一念仙乡。”
凡尘,指的是现代世界,只有一个宇宙。
仙乡却不同。仙乡有十二个宇宙,包括天元界宇宙在内的十二个超凡力量宇宙。
也就是说,大罗天并非一个有意识的“神”,而是一个由诸多规则构成的高维世界。
每一条法则都有自己的职责。
它们没有善恶,没有情感,只有职责。
而这些“职责”在修仙世界的投影,往往表现为具体的人。
这些人极其特殊。他们在冥冥中知晓大罗天的存在。
即使在微末时期,也会遇到各种机缘巧合,或是一本古籍、或是一场梦境、或是一位神秘人的点拨。
让他们或多或少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的存在。
而当他们成长到足够强大的时候,他们对大罗天的认知会变得越来越清晰。
其中的强大者,更是能操控宇宙的一切。
白也,正是“执岁”在修仙世界的投影。
执岁,意为执掌“岁月流转、文明兴衰、命途定数”。
管的是大时间尺度下的文明走向。
当前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时期。
大罗天正面临着升维。
所谓升维,并非大罗天本身的意志,而是规则在漫长运转中的积累达到了临界点。
必须向外扩张、向上跃迁,否则整个大罗天将在自我循环中陷入虚无。
可以理解为,大罗天“长大”了。
它现有的维度已经容纳不下它日益复杂的信息总量。
它需要一个更高阶的存在形态来承载自身。
这个过程不是可选的,而是必然的。
就像河流注定要流向大海,恒星注定要在燃尽后爆发,大罗天的升维,是它的宿命。
但问题在于,升维的结果是不确定的。
大罗天升维后,会形成一个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它的价值取向、它的文明底色,将由升维过程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果”来决定。
换言之,谁能在升维之际占据“果”的位置,谁就能为新世界定调。
于是一场空前的矛盾诞生。
现代世界与修仙世界,谁为因,谁为果?
大罗天本身对此没有偏好。它不会偏爱凡俗,也不会偏爱超凡。
但它的投影们,那些“大罗天规则”在低维世界的投影,却各有立场。
白也希望修仙界为果,自然也有其他投影希望现代世界为果,更有的希望打通两界……
所以他们在博弈,本质是在为大罗天的升维方向争取话语权。
即争夺一个文明形态的定义,争夺两个世界,以及它们所承载的一切,能否继续存在的权利。
时间非常紧迫。
大罗天的积累已经接近尾声,留给各方布局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白也之所以急于推动苏尘成长,正是因为他在和时间赛跑。
他必须在升维来临之前,让苏尘成长为足以证明“凡可以抵达超凡”的样本。
这是他作为执岁的投影,肩负着向大罗天提交一份答卷的使命。
这份答卷的质量,将影响大罗天对修仙世界作为“果”的评估。
而现在,有人在干扰这份答卷。
白也的内心泛起一股冷意。
“出来!”
他双手结印。
空间开始震荡。
震荡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下方的建筑开始出现裂纹。
一道道波纹从他的掌心扩散开来,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波纹所过之处,天空中的云层被撕成碎片,飞鸟在空中爆成一团团血雾,连空气都开始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波纹穿透了空间的壁垒,穿透了时间的阻隔,穿透了一切遮蔽因果的屏障。
他在追查那个胆敢干预他布局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裂缝中的色彩翻滚得更加剧烈,雷霆变得更加密集。
每一道闪电落下都在地面上炸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衍京城中的人群开始慌乱。
有人跪地祈祷,有人拼命往城外逃窜,有人瘫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天空。
白也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追查到了那道痕迹的源头,但很奇怪,那个源头被遮蔽了。
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并且那道力量的气息,不属于他熟悉的任何一个投影。
难道是……
裂缝开始缓缓闭合。
雷霆渐歇,天空中的色彩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灰白色天光。
异象消失了。
白也的身影也不在了。
……
衍京城中,一切恢复正常。
街道上人来人往。几个孩童追逐着一只纸鸢跑过石板路。
城门口的守卫挠了挠头站直了身体,摆摊的老妪低下头继续整理她的货物。
温馨繁荣,人群修士走动,好像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一样。
大衍皇宫,某段城墙上。
冥影侯和骨先生并肩而立,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白也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