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修士们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看来这次还是要组队啊,不然一个人进去太容易被阴了。”
“没错,我一个人肯定不行,得找个靠谱的队伍。”
“听说秘境里地形复杂,妖兽又多,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不仅要防妖兽,还得防身边的人,这谁顶得住?”
“找个信得过的队友,互相照应,至少能省点心。”
“问题是,谁能信得过?万一背后捅刀子呢?”
“那就看人了,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叶天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没有什么波动。
组队?不必了。
他习惯独行。
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什么事情都靠自己。
信任别人,然后把后背交给对方,这种事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他做不到。
忽然,他似有所感。
叶天侧目望去,正好对上了一个身披玄甲男人的目光。
雷动霄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席位,手里端着一杯酒,正看着他。
雷动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起右手,拇指朝下,点了三下。
意思很清楚:秘境里见。到时候,我会亲手把你踩下去。
叶天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只是将杯中残酒饮尽。
柳凝霜也发现了对面的目光,皱了皱眉,低声说:“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她顿了顿,忽然小声问:“话说,叶天,你是不是有什么吸引仇恨的能力啊?”
叶天一愣:“什么?”
柳凝霜说:“不然为什么总有人莫名其妙针对你?”
她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出来不太合适。
叶天看着她:“你怎么会这样想?怎么可能有人会有这种能力。”
柳凝霜迟疑了一下,说:“会不会是你的体质有这种能力?你自己不知道。”
“你以前在叶家的时候,似乎也……”
叶天沉默了。
不会吧?
他回想起来。
在叶家的时候,似乎确实是这样。
那些人对他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
他明明没有招惹任何人,但就是有人看他不顺眼。叶良是这样,其他人也是这样。
他以为是自己太耀眼了,所以招人嫉妒。
不,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有人会有这种能力?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体质,让别人无缘无故地讨厌你?
叶天摇了摇头,把这些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
另一边。
雷动霄看叶天没有搭理自己,有些扫兴。
他本想看着那个散修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应战,然后被自己废掉。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得罪雷霄宗的下场是什么。
雷动霄平时其实不算一个心胸狭隘的人。
作为雷霄宗最出色的天才,他还是有点形象管理的。
平时在宗门内,他对师弟师妹也算照顾,对外也维持着大宗门弟子的得体风度。
但不知为何,一看到这个叶天。
雷动霄心中就有种控制不住的烦躁怒气,特别想要霸凌欺压他。
那种感觉像是身体本能。
看见那张脸,听见那个名字,他就觉得碍眼,就想把他踩在脚下,让他永远抬不起头来。
“哼,区区一个散修,也配来这琼林宴?”
雷动霄摇了摇头,目光却飘向了对面席位上的柳凝霜。
“不过,这家伙的老婆倒是水灵。”
“还有……”
雷动霄看向对面另一个方向。
那里,一位身着月白长裙、气质冰清的少女静静坐着。
正是霜月城南宫家家主,南宫星若。
另一位眼神灵动,手里还抓着一颗灵果啃得正欢,那应该就是北境之主的另一个徒弟,林雪。
普遍都知道姜璃是北境之主的亲传弟子。
但雷动霄身为大势力传人,自然了解得更深。
他知道北境之主还有一位小徒弟,据说入门时间比姜璃晚,年纪也更小。
之前他没有猜到林雪的身份。
是因为他觉得既然是北境之主的小徒弟,那应该比姜璃看起来还小才对。
可林雪看起来和姜璃差不多大,他便误判了。
不过,现在看林雪和那位姜璃走得极近,稍微思索就能知道林雪的身份了。
雷动霄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连,喉结微动。
自从上次在入选赛擂台惊鸿一瞥见到南宫星若后,他便觉得门中那些女修索然无味。
南宫星若那张冰清玉洁的脸庞,那双清澈冷淡的眸子,以及她出掌时衣袂翩然的姿态,都很有魅力。
不仅如此。
南宫星若更是南宫家族的家主,手握霜月城的资源和势力,身份上也匹配他。
而林雪更是那北境之主的徒弟。
若能娶到她,就等于和北境之主搭上了关系。
可以说,若是他能获得其中任意一人,都对他的未来有帮助。
无论是修行资源还是政治资本,都将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而姜璃,老实说雷动霄不敢去想这个念头。
那姜璃显然是北境的扛鼎人物。
北境之主对她的重视程度很高,或许未来继承问道学宫也说不定。
他贸然暴露想法,可能触犯北境之主。
他可不是愚蠢之人,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碰,他心里有数。
至于花弄影和夜未央,雷动霄没有考虑过。
合欢宗和幽冥谷与雷霄宗之间并无联姻的传统。
两大宗门之间的关系也说不上亲近,甚至在某些利益上还存在竞争。
花弄影是妙玉夫人的亲传,夜未央是影婆婆的人,她们不可能脱离宗门嫁入雷霄宗。
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触碰这种复杂的宗门关系。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雷苍海似乎察觉到了雷动霄的异样,眼皮微抬:“怎么,心动了?”
雷动霄露出笑容,目光在林雪和南宫星若之间扫了一圈。
他语气带着几分志在必得:“长老慧眼。那两位姑娘,确实出众。”
“若能得其一,对弟子、对宗门,都是一桩好事。”
雷苍海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淡淡道:“眼光尚可。”
“既是你看上的,秘境里好好表现,自有我替你周旋。”
雷动霄顿了顿,压低声音:“大长老,那林雪跟北境之主似乎有些渊源……”
“渊源?”雷苍海轻嗤一声,“那两个女娃又不是他的道侣。”
“我的弟子看上她们,是她们的福分。难道我的弟子配不上他的弟子不成?”
他说这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
在场修为深厚者皆听得真切。
周围的修士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雷长老这话的意思是……嘿,这是雷动霄看上那两个姑娘了?”
“哪个?霜月城那个女家主,还有北境之主那个小徒弟?”
“不是吧,这么贪心?两个都想要?”
“我看那林雪的背景可不一般。北境之主的人,他也敢动心思?”
“雷长老那话的意思,是根本没把北境之主放在眼里啊。”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是雷霄宗大长老,法相境的修士,自然有底气。”
“但北境之主也不是好惹的吧?听说一剑斩了欧阳烈,那可是领域境的大能。”
“传闻毕竟是传闻,谁知道真假。”
“反正有好戏看了。”
王崇古的眼神微微一动,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雷苍海这老家伙的想法。
雷霄宗近年来势头虽猛。
但在中域几大宗门中根基不算最深。
若能借联姻搭上霜月城南宫家的势力,或是攀上北境之主那条线。
对雷霄宗来说都是一步大棋。
雷苍海这是在给雷动霄铺路,也是在给宗门铺路。
妙玉夫人掩嘴轻笑,目光在雷苍海和雷动霄之间转了一圈,眼底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白眉真人端着茶盏,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下撇了一瞬。
天机老人垂着眼帘,手中的拂尘轻轻摆动。
影婆婆隐在兜帽阴影中,没有任何反应。
但她们心里都有同样的念头。
雷苍海这老东西,胃口不小。
他想借南宫家的势力巩固雷霄宗在中域的地位,又想借北境那条线拓展外部资源。
算盘打得倒是响。
只是,那位北境之主可不是什么善茬。
她们都看过那块留影石记录的画面。
北境一统时,那位青衫男子站在山巅,身后站着各宗各派的巨头修士,俯首听命。
那画面虽然只有短短几息。
但那份气魄,隔着留影石都能感受到,是连大衍皇室都要忌惮的人物。
南宫星若神色不变,依旧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
林雪却皱了皱鼻子,把灵果核往桌上一丢,拍了拍手,低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福分不福分的,问过我了吗?”
雷动霄听到了林雪那句嘟囔。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笑容,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北境之主的小徒弟,性子倒是活泼。”他端着酒杯,语气随意。
“不过没关系,天真烂漫些才好。太精明的人,相处起来反倒无趣。”
他放下酒杯,目光从林雪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的修士。
“我今天把话说出来,不是要强人所难。”
“只是先跟诸位打个招呼。这两位,我雷动霄看上了。”
“诸位若有意,不妨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他笑了笑,端起酒杯朝虚空举了一下:“先到先得,各凭本事。”
“我只是先把地方占了,免得有些人拎不清,白费功夫。”
旁边几个雷霄宗的弟子立刻笑了起来。
一个圆脸的凑上来,挤眉弄眼:“师兄这话说得敞亮!”
“我看在场这些人,也没谁敢跟师兄抢的。”
另一个瘦高个也接话,语气带着谄媚:“就是。霜月城的家主又如何?”
“北境之主的徒弟又如何?”
“师兄看上她们,那是她们的福气。换了旁人,想攀还攀不上呢。”
圆脸弟子又补了一句:“等师兄在秘境里大杀四方。”
“到时候名扬天下,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现在先定下来,那是给她们面子。”
几个弟子笑成一团,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
另一边,角落里。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东郭源手中的酒杯,裂开了一道细纹。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只杯子,目光死死锁在雷动霄身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道?
林雪和星若小姐,那是陆前辈的人。
更何况。
雪儿姑娘平日对他和古月多有照顾。
时不时塞过来一瓶丹药,说是“师尊给的太多吃不完”。
偶尔送来几件衣物,说是“顺手做的”。
那些东西不值多少钱,但那份心意,他东郭源记在心里。
星若小姐更是他发誓效忠的家主。
他活着一天,就容不得任何人玷污家主的清白。
雷动霄。
你算什么东西?
也敢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
东郭源的眼神越来越冷,呼吸却越来越平稳。怒意在胸腔里翻涌,但他的头脑反而愈发清醒。
他缓缓放下那只裂开的酒杯。
右手手背上,玄色龙鳞护臂【幽龙牙】的刃锋无声无息地弹出,幽蓝的寒芒在刃尖一闪而过。
左手也同样。
双手刃,已然就绪。
他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脚掌已经贴紧了地面。
下一刻,他就会射出。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会掠过红毯,穿过人群,将【幽龙牙】的刃锋送进雷动霄的喉咙。
管他什么雷霄宗,管他什么法相大长老。
辱及家主,杀。
然而,未等东郭源起身。
锵——!!!
九天之上,忽然传来一声震彻云霄的剑鸣!
那声音清越悠长,像是从九天之上坠落下来的,穿透了琼林苑的穹顶,穿透了每一层屋檐,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灵压从天而降!
那灵压浩瀚如渊,沉重如山,瞬间笼罩了整座琼林苑。
“砰!”
一个修士手里的酒杯直接炸裂,酒水泼了他一身,但他浑然不觉,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是什么——”
另一个修士话说到一半,声音卡在喉咙里,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好强的压迫感……”
“我……我喘不过气了……”
有人扶着桌沿,双腿发软,缓缓滑坐到地上。
有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法器,却发现手指在颤抖,连扣都扣不上。
连那些道基境、悟道境的修士,此刻也都面色凝重,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抵御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
四位法相大能的反应最为迅速。
白眉真人双眼微眯,右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妙玉夫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瞬,玉指在袖中暗暗掐了一个诀。
天机老人拂尘一顿,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影婆婆隐在兜帽下的眼皮微微抬起,露出一线浑浊的眼白。
他们同时抬头,看向穹顶之上。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穹顶之上传了下来:“好大的口气!”
那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墨蓝衣裙在风中飞扬,双马尾随之飘起。
她落在红毯中央,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脚下的尘土都没有扬起分毫。
她站直身体,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剑未出鞘,凌厉的剑意,已经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
全场寂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脱口而出:“是北境之主的弟子——姜璃!”
“她刚才说什么?好大的口气?”
“她是在回应雷动霄的话吗?”
“她一直在场?刚才怎么没注意到她?”
“她刚才坐在哪里来着?”
窃窃私语声在席间蔓延开来,带着惊讶和兴奋。
那些原本被灵压压得喘不过气的修士,此刻发现那股压迫感已经收敛了大半,终于能够正常呼吸了。
但他们看向红毯中央那个少女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方才那股灵压,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能在四位法相大能面前释放出如此恐怖的威压,这份手段,让人心惊。
雷动霄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想到姜璃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更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这种态度。
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什么。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姜璃转过头,看向旁边一个方向,语气平静:
“师尊,我去把他杀掉。”
她说这话时,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但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顺着姜璃的视线,看向她目光所落之处。
那里,一个青衫男子正坐在席垫上。
他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姿态悠闲,完全没有被剑鸣和灵压影响到。
听到姜璃的话,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就是这一眼,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什、什么?”
“不、不、不会吧?!”
一个修士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颤抖:“她刚才说……师尊?”
“北境之主也在?!”
“在哪里?在哪里?!”
恐慌和震惊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轰!
全场起立!
那些原本还在等着看好戏的修士,此刻全都站了起来。
连那四位法相大能,此刻也都站了起来。
白眉真人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青衫身影上。
妙玉夫人嘴角的笑意已经完全收起,眼神严肃。
天机老人微微眯起眼睛,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
影婆婆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下,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一条缝。
王崇古也站了起来。
他面色凝重,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
而雷苍海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雷动霄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了。
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但那个弧度此刻看起来无比僵硬。
那个青衫男子,北境之主,问道学宫的宫主,一剑斩了欧阳烈的人。
他一直坐在那里。
从始至终,都在那里。
他听到了所有的话。
雷动霄的喉咙发干,手心全是冷汗。
整座琼林苑的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极点。
那些前来凑热闹的修士甚至忘了呼吸。
他们目瞪口呆地转过身去,顺着姜璃的视线,看向那个方向。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始终沉默的青衫人身上。
陆熙坐在席垫上。
面对满场注视,他只是神色平静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他端起杯盏,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微笑:
“怎么,难道你们也想尝尝我这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