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入驻汉西的第一天。
郑书臣就向调查组递交了一份长达五千字的《关于陆观临同志问题的》报告。
这份报告措辞激烈，抨击意味毫不掩饰。
报告详细罗列了陆观临从到汉西工作的那天开始，至他昏迷住院这段期间在汉西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党政工作方针上的乱为和错为。
比如南新区群体冲突事件。
郑书臣指出，发生这样的悲剧表象是相关监管和管理部门以及地方政府的不作为，但究其根源却是陆观临的错误指示和在常委会上的错误讲话精神，导致地方政府采取了错误的处理方式。
郑书臣认为，陆观临身为省委书记，在群众工作方面的决策指导给汉西省各级党委政府都造成了思想误导，属于严重的工作失职。
再比如《关于汉西省新招商引资政策和补贴方案》的错误决策是完完全全的人祸。
郑书臣严厉斥责陆观临罔顾事实，急于求成，不听常委班子其他同志提出的中肯意见，强行通过新政策并落地实施，这才导致汉西省经济遭受重创，大量企业解约撤资。
郑书臣认为，陆观临身为省委书记，不尊重常委班子其他同志的意见和建议，独断专行，无视党规党纪，大搞一言堂，工作作风强硬，对于发表不同意见的同志私底下进行威胁，报复心强，针对心强。
……
调查组的同志看完这份报告后，脑海里只冒出四个字。
罄竹难书。
按照郑书臣报告上所述，汉西近来发生的几件事情只是冰山一角，实际上问题还有很多，只是这几件事影响太大，捂不住了而已。
倘若郑书臣这份报告属实，没有扣帽子，泼脏水或者借题发挥，对陆观临进行落井下石，那陆观临这个省委书记当的就非常失败，才不到半个月就把汉西上上下下搅得鸡犬不宁，各个方面的工作都受到严重影响。
这种蠢货根本不配主政汉西，他的到来对汉西来说是一种灾难。
“文春同志，你对这份报告怎么看？”
开口说话的是吴骁，调查组三大副组长之一。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报告是人写的，由于种种因素，可能会存在一定的主观性，甚至是扭曲事实，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还原真相，不能光看一份报告，听某一位同志的一面之词。”
万文春讲话滴水不漏，不过说的也确实客观理性。
如果报告能够全然相信的话，就不会有中枢调查组了。
上面就是怕汉西省委递上来的报告有猫腻，才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汉西的。
万文春和吴骁私底下都被人打了招呼，只是方向各不相同。
万文春收到的打招呼是，“走马观花，点到为止”，意思就是不要太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而吴骁收到的打招呼是，“顶住压力，查清真相，谁是陆观临倒台的最大受益者，谁就是幕后黑手”。
所以，吴骁直接就把目光锁定在了郑书臣身上，一个原本无望往上再迈一步的省委副书记，在陆观临出事后，成了实际上的省委负责人，甚至是党政一肩挑。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柳老口中的幕后黑手就是郑书臣。
吴骁心中的想法要是让郑书臣知道，恐怕郑书臣会说，我算什么幕后黑手，我顶多算是幕后手黑。
陆观临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的功劳是小小滴，他只是按照陈默的安排做了一点点事情，严格来说都不算个事。
“我觉得文春同志说的不错，在这件事上我们一定要严谨审慎，要对汉西人民负责，对中枢交给我们的任务负责，同时对陆观临同志负责，该他的责任他推脱不掉，不该他的责任，也不能让他去背。”
中枢政法委副书记曹惠兴说道。
同样是调查组的副组长，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没被打招呼，没有什么顾虑的人了。
倒不是他为官刚正，打招呼没用，而是他从地方调到中枢政法委没多久，暂时还没融进圈子，像柳振邦，沈瑞丰这种存在根本不会找他。
“文春同志的话说的非常好，没有就没有发言权，任何事实和结论的产出都需要证据，而不是无端的猜测和推断，我的意思是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调查方向的确立。”
吴骁目光闪烁道，“既然中枢指示我们下来调查汉西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有没有幕后黑手，以及幕后黑手是不是地方势力或者某个人，那我们就要带着问题去思考，带着目标去调查。”
闻言，万文春挑了挑眉头，“看来吴副总是有方向和目标了？”
吴骁笑了笑，“文春同志，你是干纪委工作的，早年还在公安系统工作过，屡破大案要案，在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和嗅觉比我可强太多了，你难道没有方向和目标？”
万文春摇了摇头。
但他心里是有数的。
只是他的方向和目标绝对不是吴骁想说的那个，而且他现在只能装糊涂。
沈瑞丰是他的老领导，老领导都开口说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何必上赶子去费力不讨好。
这次他就是来划水摸鱼的，只要对上对下有个交代就行了。
至于陆观临沦落到这个地步有没有猫腻，是不是真的有人设局整他，万文春只能说，这还用怀疑吗？
陆观临好歹是从下面一步步爬上来的，有一定的工作成绩，在中枢部委也干的不错，从财政到金融，最后到税务，他要真是个蠢货，早就露馅了，哪怕他的进步有孙家的提携，那孙家也没能耐提携出一个正部级干部。
贵人提携占三分，陆观临自己的能力占七分，这才是客观的评价。
结果陆观临刚到汉西工作没多久，汉西就接连出现重大问题，这能是巧合吗？
一定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这一切的发生。
沈瑞丰既然会为这件事跟他打招呼，说明沈家大概是参与其中了。
那他还查个屁啊，查自己的老领导，查自己的后台，他疯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重点调查写这份报告的人。”
吴骁语气笃定的说道。
“郑书臣？”
曹惠兴接过话茬，“你怀疑他的报告有问题？”
“他的报告内容未必有问题，但他在这个时候迫不及待的递交这么一份报告，我觉得很值得怀疑。”
吴骁一本正经的说道，“而且他还是陆观临出事后，最大的受益者。”
“文春同志你觉得呢？”
见吴骁将目光投向自己，万文春点点头，“吴副总分析的有道理，那就从郑书臣开始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