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那声剑吟,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灵魂最深处从守护之证的剑意本源中震荡而出,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时光洪流的颤抖悲怆,以及近乎本能的孺慕般的呼唤!
我的脚步,在踏上祭坛第一级巨大台阶的前一瞬,硬生生顿住。
不是畏惧,而是体内汹涌的剑意,在这一刻几乎要失控般地破体而出,朝着祭坛顶层那柄朦胧的巨型石剑虚影奔涌而去!
仿佛离散已久的游子,终于看到了故乡的灯塔;又像是断裂的剑锋,感应到了本体的残骸。
这是我强行稳住心神,压下剑意的躁动,目光死死锁定那在乳白色光芒中逐渐清晰的石剑轮廓。
裂纹,污痕,破败不堪,却依旧散发着一种即便即将彻底碎裂,也要镇守于此宁折不弯的孤绝而悲壮的意志。
这意志,与我灵魂中的剑意,同源同根!
祭坛在回应!
身旁,青岩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他抬头望着那冲天而起将周围翻涌的暗红色污秽气息都暂时逼退的乳白色光柱,又警惕地看向脚下。
只见祭坛基座周围,那些从地面裂缝中涌出的污秽液体和蠢蠢欲动的触手,在乳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剧烈地翻滚后退,竟一时不敢再靠近祭坛台阶的范围。
仿佛,这座沉寂了无数岁月的祭坛,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克制净化这些污秽的力量。
只是之前一直沉睡,此刻,被我们——或者说,被我体内剑意的靠近与战斗所唤醒了部分?它在保护我们?或者说,它在排斥‘污染’?影的身影在光芒中微微清晰了几分,他同样凝视着顶层的石剑虚影,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那柄剑是‘钥匙’,还是‘墓碑’?是开启什么的钥匙?还是,为某个时代某场战争某位存在树立的最后墓碑?我无法回答。
但灵魂深处剑意的共鸣越来越强烈,一种莫名的牵引力,从祭坛顶层传来。
上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变得坚定。
答案,应该就在上面。
我们三人不再犹豫,沿着巨大而古朴的乳白色石阶,向上疾行。
祭坛巨大无比,每一层都像是一个宽阔的广场。
石阶和平台上,同样铭刻着无数复杂而古老的银色符文,此刻这些符文都在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照亮了前路,也驱散了萦绕不散的阴暗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玉石和阳光混合的奇异清香,与下方广场的腥臭污秽形成鲜明对比。
随着我们上行,能更清晰地看到,这些符文的光芒并非均匀稳定,而是明灭不定,仿佛电力不足的古老灯泡。
许多符文甚至已经彻底黯淡碎裂,失去了光泽。
整座祭坛,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勉强维持的衰败感。
唯有顶层,那石剑虚影所在之处,光芒最为稳定也最为悲怆。
快看这些!
青岩在一处平台边缘停下,指着石栏上的一些痕迹。
那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深深的绝非自然形成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巨大而锋利的东西劈砍抓挠过。
一些痕迹呈现焦黑色,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残留气息,与下面那些污秽能量同源,但似乎更加古老和精纯。
而另一些痕迹,则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祭坛光芒同源的乳白色净化之力,正在与那些焦黑痕迹做着漫长而无声的对抗消磨。
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是很久以前,与那些‘污染’源头的战斗。
青岩沉声道,手指拂过一道深深的边缘泛着乳白微光的剑痕,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守在这里的人战斗到了最后。
我们继续向上,类似的战斗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碎裂的甲胄碎片(已经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深深嵌入石壁的断裂兵器大片大片干涸发黑分不清原本颜色的疑似血迹整个祭坛,就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战场遗址,记录着一场早已被时光掩埋的惨烈终局。
越是往上,空气中那股悲壮不屈却又带着深深绝望与遗憾的意念残留,就越是浓重。
仿佛无数英灵在此地鏖战至死,他们的战吼与叹息,化作了萦绕不散的风,在这空旷的祭坛上呜咽了千万年。
终于,我们踏上了第九层,也是最高的一层平台。
这里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平台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圆形的池子。
池中原本应该蓄满了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液体,但此刻早已干涸,只剩下池底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的沉积物。
而池子的正中央,便是那柄巨剑。
不,更准确地说,是巨剑的残骸。
它并非虚影,而是真实存在的巨大的石质剑体。
高度超过三丈,剑身最宽处需数人合抱。
剑的样式古朴庄严,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与我手中的长剑样式一脉相承,只是放大了无数倍,更像是某种仪式用剑,或者象征物。
但此刻,这柄巨剑,从剑尖到剑柄,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许多裂纹深可见骨,几乎要将整把剑彻底分解。
最恐怖的一道裂痕,从剑身中段斜劈而下,几乎将剑身斩断三分之一,裂痕深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蠕动的漆黑,不断向外渗出丝丝缕缕的与下方污秽同源但更加凝练深邃的黑气。
这些黑气试图向外扩散侵蚀,但巨剑残存的剑体本身,以及插剑的池子周围一圈最复杂最明亮的银色符文,正持续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最后的枷锁和净化的火焰,死死地锁住灼烧着这些黑气,发出微不可闻却持续不断的滋滋声。
巨剑的剑柄末端,深深插入池底。
而在剑柄与池底接触的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具早已彻底石化与祭坛融为一体,却依旧保持着临死前姿态的遗骸。
他们有的单膝跪地,双手紧握插入地面的武器(武器已与手臂一同石化);有的背靠巨剑基座,昂首向天,仿佛在发出最后的怒吼;有的匍匐在地,手臂极力向前伸展,似乎想触碰或保护什么一共七具。
他们的身躯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完全变成了灰白色的细腻的石质,与祭坛的乳白石质相似,却又更加苍白,如同燃烧殆尽后残留的灰烬。
但他们凝固的姿态,那穿透了万古岁月依旧扑面而来的与脚下祭坛与中央巨剑同源的决绝的守护与战意,却让看到这一幕的我们三人,呼吸同时一滞。
肃穆悲凉震撼。
无需言语,我们都能感受到。
这里,是最后的阵地。
这七位,是最后的守卫。
而这柄布满裂纹镇压着漆黑污秽的巨剑,就是他们守护到生命最后一刻的核心,或者封印。
他们就是‘守墓人’?青岩的声音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意。
他身为前代守墓人的一员,此刻受到的冲击最大。
眼前的景象,似乎印证了某些流传下来的模糊的传说,却又远比传说更加惨烈更加悲壮。
影沉默着,身影在祭坛光芒下几乎要完全显形,他缓缓走近一具匍匐在地的遗骸,目光落在那只向前伸展的石化手掌的前方。
那里,有一小片区域,似乎被精心清理和保护过,与周围布满战斗痕迹和灰尘的平台不同。
那片区域的地面上,用某种暗淡的近乎消失的银色痕迹,铭刻着几行字?不,不是我们认识的任何文字。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规则的纹路,但奇异的,当我的目光落上去时,灵魂中的剑意轻轻一颤,一股模糊的充满悲伤与执念的信息流,竟然直接传递到了我的意识中。
那并非清晰的语言,更像是一段残留的混合了最后意念的影像与情绪:黑暗自深渊最深处涌来吞噬光,吞噬秩序,吞噬灵魂吾等‘星辉戍卫’奉命镇守此‘第七前哨’然力有未逮防线节节败退同胞皆殁界域将倾唯以此身此魂此剑融‘曦光’之核铸此‘终末镇守’愿以此残躯封此门扉愿以此残火照后来者路前方小心黑日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如同被强行掐断的琴弦,只余下无尽的悲怆与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某个方向的指引?星辉戍卫第七前哨曦光之核终末镇守黑日我喃喃重复着这些破碎的关键词,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压在心头。
这寥寥数语,透露出的信息庞大而骇人。
这里并非孤立的遗迹,而是一个庞大防御体系的一部分(第七前哨)!
他们守卫的,似乎是一扇门扉?而敌人,是名为黑暗或黑日的存在?他们燃烧了自己的一切,包括那个所谓的‘曦光之核’,铸就了这柄剑,封印了这里影总结道,声音低沉。
但看来,封印并不完全,力量在流逝,所以那些污秽(黑暗)才能从地脉中逐渐渗透出来,形成下面的魔物。
这柄剑,我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柄布满裂纹依旧在与内部黑气抗争的巨剑残骸,就是‘守护之证’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它的源头之一?前身?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嗡!
!
!
我灵魂深处的剑意,再也无法抑制,轰然爆发!
不是攻击性的爆发,而是一种纯粹共鸣的带着无尽悲伤与渴求的震颤!
与此同时,祭坛中央,那柄巨剑残骸,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召唤,剑身之上,那些原本明灭不定勉强维持的乳白色符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铮——!
!
!
一声清越却充满裂痕与悲鸣的剑吟,自巨剑内部传出,响彻整个祭坛空间!
巨剑剑身剧烈震动起来,那些蛛网般的裂纹中,乳白色的光芒与内部的黑气疯狂对抗交织湮灭!
插剑的池子周围,所有符文瞬间点亮到极致,形成一个复杂无比的光阵,将巨剑和整个顶层平台笼罩。
一股庞大精纯古老却又破碎不堪的意念,混合着那七具石化遗骸最后的不屈战意,顺着这共鸣的剑吟,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我汹涌而来!
呃——!
我闷哼一声,只觉得头脑轰的一下,仿佛有无数画面声音情绪破碎的法则碎片,强行灌入!
我看到了:无尽星海之中,一座座辉煌的如同恒星般的堡垒(前哨?)在黑暗中依次点亮,构筑成一条璀璨的防线然后,无法形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从深渊的彼端涌来,所过之处,星光熄灭,堡垒崩塌,无数的光影在黑暗中挣扎消散我看到了这座第七前哨,曾经的辉煌与忙碌,无数的光影(星辉戍卫?)在其中穿梭最后,是绝望的决战,堡垒被攻破,黑暗涌入,同伴一个个倒下,残存的守卫们退守到这最后的圣坛,进行着最终的血祭与铸剑仪式将自己与堡垒核心(曦光之核)融为一体,化作这柄镇压门扉的终末镇守我感受到了:铸剑成功刹那的决绝与希望封印完成后的漫长孤寂与镇守力量在无尽时光中一点点流逝的无奈与焦急感应到同类剑意(我)靠近时的微弱悸动与最后的托付之意?庞大的信息流冲击着我的意识海,灵魂中的剑意疯狂运转吸收共鸣,同时也在剧烈震颤,仿佛要与之融合,又仿佛在哀悼其悲壮的命运。
江辰!
大人!
青岩和影的惊呼在耳边响起,他们显然也感受到了祭坛和巨剑的异变,以及我状态的异常,想要上前,却被那骤然爆发笼罩整个顶层的光阵所阻,那光阵并未攻击他们,却带着强大的排斥力,似乎只允许共鸣者进入核心。
我没事!
我咬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全力稳住心神,引导着这股汹涌而来的意念流。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传承的交接?或者说,是一个即将彻底熄灭的火炬,在最后时刻,拼命想要将一点点残存的火种,传递给另一个刚刚点燃的同源的火苗?我能感觉到,那巨剑残骸中的意念,正在飞速消散,如同风中的残烛。
它等得太久,力量即将耗尽,此刻的爆发,更像是回光返照。
随着意念流的涌入,我灵魂中的剑意,开始发生某种奇异的变化。
它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多了一丝历经沧桑的悲怆与沉淀,对守护与净化的理解,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加深拓宽。
一些关于如何运用剑意净化高阶侵蚀如何感知与封印门扉的模糊知识,也流淌进我的意识。
但与此同时,我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巨剑内部,那被封印的黑气的恐怖与顽固。
那是一种充满了纯粹恶意混乱毁灭欲望的力量,与曦光(秩序净化)截然相反,如同光与影的两极。
即便是这集合了前哨最后力量铸造的终末镇守,也只能封印,而无法彻底消灭。
而且,封印正在加速崩坏!
就在我全力吸收理解这股意念传承时——咔嚓一声轻微的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自巨剑之上传来。
我猛地抬头。
只见巨剑之上,那道最深的几乎将其斩断的恐怖裂痕边缘,又崩开了一道新的细小的缝隙。
一丝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带着某种诡异活性的漆黑气息,如同毒蛇般,从新崩开的裂缝中钻了出来!
它没有像其他黑气一样被周围的乳白光焰灼烧消散,反而扭曲着,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嗅探了一下,然后直勾勾地,盯住了正在接受传承与巨剑共鸣最为紧密的——我!
下一刻,这缕漆黑的诡异的气息,猛地化作一道细线,以超越感知的速度,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朝着我的眉心电射而来!
小心!
影的示警和青岩的惊呼同时响起。
但,太快了!
那漆黑细线中蕴含的恶意与侵蚀力,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污秽!
它锁定的,似乎不仅仅是我的肉身,更是我灵魂中,那正在与巨剑共鸣的新鲜出炉的剑意本源!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灵魂深处,那刚刚吸收了古老意念正处于微妙变化中的剑意,似乎感受到了这来自天敌的最直接的威胁与挑衅。
铮——!
!
!
一声与我之前所有剑鸣都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带着无数英灵战吼的剑吟,自我的灵魂,也自我手中的长剑之上——自主迸发!
剑身之上,原本的暗金与银白剑纹,光芒暴涨!
而在那光芒深处,隐约浮现出了一道极其模糊却苍凉古朴的虚影。
那虚影的轮廓,竟与祭坛中央,那柄终末镇守的巨剑残骸有八九分相似!
只不过,更加完整,更加凝实,带着一股初生不久却坚不可摧的守护真意!
轰——!
虚影一闪而逝,融入剑芒。
我几乎是本能地,遵循着刚刚获得的那一丝模糊的传承指引,将手中长剑,迎着那道射来的漆黑细线轻描淡写地,一点。
破一个古朴的音节,自然而然地,从我唇间吐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浓缩了所有净蚀真意带着新生守护之力的暗金银白与一丝古老乳白三色交织的剑尖寒芒。
与那缕充满恶意的漆黑细线,于
空中点对点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