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葬终是不忍,嘴唇开阖,却无从劝说,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他一拳打碎砸落的流星,迈步走向高空。
“法天象地·无量金身!”
语落之时,万丈金身已遮挡在红璃上方,将漫天垂落的星斗灾星,尽数拦了下来。
陈辞不屑的垂下眼眸,也算早有预料。
圣母暖男型三连招,不管有意无意,反正便这么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她也没停手,继续砸下星火。
反正金身碎了还能再凝,凝了再碎,碎了再凝就是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花和尚,能扛到什么时候,又能圣母到什么时候。
于此一刻,红璃看着高空之前,那道金身在星灾焰雨之下,一点点崩碎,掉落。
飘荡似雾,散落成雪。
一点一滴,落在她残破不堪的身上,落在她癫狂疯戾的脸上,落在她疲惫倦怠的眼眸里。
那道千疮百孔的魂灵并未觉得这是救赎,而是歇斯底里的憎恨。
“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那个老东西,占着牛魔王的位子,却什么都不做!!”
“围剿那猴子的时候,他念着兄弟情义。”
红璃倒提双剑,再次朝着陈辞极速靠近,一剑猛劈。
陈辞手腕翻转,唐刀顺着剑脊滑下去,直取红璃的手腕。
抱着听八卦的心思,她的动作有些随意,并未言语。
“分道身了,他把那东西封在体内,日夜压制。”
“宁可自己熬得油尽灯枯,也不肯用它提升实力延续寿命。”
“压了三百年能有什么用,不还是快死了,非要压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压得罗刹一族几近灭族。”
两人的身影,在熔浆翻涌的天地间疯狂穿梭。
刀光剑影,雷光焰浪,每一次碰撞,都有空间碎片簌簌飘落。
红璃一剑劈向陈辞的面门,陈辞低头躲过,反手横刀砍向她的腰侧。
红璃拧腰躲开,裙摆被刀气划破,露出来的大腿上,添了一道浅浅血痕。
“他就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用,就那么压着,压着,压着……”
“一点也不顾念我罗刹一族……我的母亲失踪了三百年,他居然无动于衷……”
陈辞错身旋踵,一脚踹在她的剑脊上,把她踹得后退了几步,嗤笑一声。
“所以你就觉得,他不吃,你就能吃?他不找你妈,就是冷血,不爱你们?”
“那么多妖王都吃了,都用了,他凭什么不用?”
红璃的双眸滴血,猩红长剑疯狂劈砍,剑风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无助。
“七千年前,清洗罗刹族,谁管过我们的死活,一句污染就定了我们的罪,罗刹族被屠尽。”
“三百年来,我母亲至今生死不明,那个老东西,除了压制那东西,还会干什么!!”
歇斯底里的嘶吼,在熔浆翻涌的天地间回荡。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仇恨,在此刻彻底爆发。
红璃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双剑之上的黑焰暴涨,悟空道身的神性与猩红之主的污染彻底融合。
她的额间缓缓长出一对狰狞恶角,双眸猩红,点点血泪自眼角滑落,周身的气息疯狂攀升。
转瞬之间,便突破了大罗金仙的瓶颈,触碰到了准圣道主的门槛。
“既然没人帮我,那我就自己抢!”
红璃双剑合一,剑身扭曲变形化成一杆猩红火尖枪,枪尖所指,猩红孽焰与斗战真意呼啸而出,震慑四野。
“三昧孽火·太虚杀生!”
她一枪刺向陈辞,天地变色,漫天星光再次被弥漫的猩红孽焰所遮蔽,整片天地陷入一片猩红。
蕴含着无尽恶意与疯狂的呓语之声,荡荡不休,响彻虚空。
“就这么突破到准圣了么,”
陈辞默默对比了一下,得出的结果在心里却没荡起什么波澜。
红璃虽然初入准圣,却和紫薇扫荡天界,以及后土吞吃幽冥时,所遇到的那些孽傀秽尸差别不大。
威慑压迫感与实力的提升,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跃迁。
对于这个结果,陈辞还是有些失望的。
那些准圣级别的孽傀秽尸在被消灭后,是没有半点混元真灵的。
红璃的情况相似,估计除了她吃掉的猴子道身,是不会有其他额外收获了。
而她都完成二次变身了,估计也到头了,看来混元真灵无望呀。
思及此处,陈辞也打算结束这场除了八卦之外,分外无趣的战斗。
“拔刀斩·雷劫断空!”
璀璨紫光斩出一道弧光,浩渺荡荡,雷响鸣越,余音绕绕。
刀光划破孽火红雾,浩荡席卷,吞没了那道少女的娇躯,流光奔袭,千刀万剐。
于此时刻,红璃的身躯已如她那褴褛破碎的红裙一般,满是伤痕。
她不甘踉跄了几步,自半空之中,无力的坠落在地面上,荡起尘埃,鲜血淋漓,却又固执的持枪站起。
“你以为你这是在报复他吗,不……你这么做,只是在作践你自己!”
陈辞缓缓自空中走来,话音未落,猛地发力,唐刀一挑,把红璃的火尖枪直接挑开。
反手一刀,刀背狠狠砸在红璃的小腹上。
把她砸得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不停咳着鲜血。
“七千年前一句污染,就定了罗刹族的罪,屠尽了你的族人!”
“三百年前,他们又用同样的手段,害死了孙悟空。”
陈辞一步步走向她,唐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四溅的痕迹。
“你恨他们,你想报仇,我理解,可你不必自责。”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刺激你,我是真的觉得你傻。”
红璃瞪着她,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满是不甘,满是怨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陈辞并未在意她的目光。
无论哪个世界,都有被弃之人,世界对她不好。
在那大多数的时候,无论事情大小,只要是对上了,总是会觉得无能为力,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做得再多,再努力,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一场。
只能独自伫立在世界遗弃的一隅之地,哪怕眼眸之中,映照浮屠深渊,死寂一片,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