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宇望着陆寒，终于苦笑着摇头：“这软硬兼施的功夫，谁再说鹿哥不会说话，我头一个不答应。”
他伸手取过红酒瓶，缓缓斟满一杯，饮了一口才低声道：“眼下拍的这部片子，是我冲奖用的。”
“冲奖？金鸡还是百花？你要凑大满贯？”
“不，是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陆寒并不太意外。
自去年李天宇登上《时代》封面起，圈内便流传着他有意进军好莱坞的风声。
只是众人皆以为他会以演员身份登陆，没料到竟是执导演筒。
“所以……进展不顺？”
李天宇点了点头：“非常不顺。
开机前我就一直和大哥保持联系，毕竟我认识的人里，只有大哥和兵兵姐熟悉好莱坞那边的情况。
当时大哥反馈就不乐观。
前些日子他为我的事特意又跑了一趟，今年奥斯卡的评审名单已经定了，大哥替我探了探口风……希望渺茫。”
陆寒微微蹙眉：“等等，我有点不明白。
现在就开始运作冲奖？你的电影还没上映，甚至都没拍完吧？”
李天宇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涩然的笑：“他们若真是看作品倒好了，我也不至于这么心烦。”
说罢，他又抽出一支烟，默默点上。
鹿鸣，你或许不信，眼下这届奥斯卡，大部分奖项的入围名单其实早已尘埃落定。
除非有哪部片子能掀起惊涛骇浪，否则格局已难有大变。
就连最终花落谁家，外围那些奖项也多半圈定在两三部作品之间了。
至于我手上这部，靠我的名头再撒些银子，混个提名或许还行；真要夺奖，怕是痴人说梦了。
陆寒拧着眉，李天宇说的这些他全然陌生，更不知从何插手。”多砸些钱也不成吗？”
这话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李天宇积压的火气。”我这次请大哥出山，就是想探探路。
钱？我舍得！可那帮人——”
他啐了一口，“满嘴挂着艺术至上、品质第一的幌子。
呸！谁不知道他们肚满肠肥的德性？说到底，还不是看作品的名气、导演的江湖地位？装得倒清高！”
望着李天宇这副粗话连篇、气急败坏的模样，陆寒竟一时没忍住，嗤地笑出声来。
他从未见过李天宇如此失态。
“你就这般急着叩奥斯卡的门？凭你如今的人气与声望，稳扎稳打，迟早能登堂入室，何必争这一时？”
陆寒缓声道。
李天宇又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压着千钧重量。”等不了了。”
若在从前，他或许还能从容。
可如今周燕与章碧橙相继有了身孕。
那张“百花齐放”
卡虽能让世人默许他与众女子的情缘，却终究越不过法律的铜墙铁壁——他仍只能娶一人为妻，否则便是重婚。
他必须尽快捧回奥斯卡的影帝奖杯，换来“遍地开花”
卡，才能彻底安顿身后这一切。
然而眼下，莫说影帝，他连奥斯卡的门槛都尚未触及，混个脸熟尚且艰难。
眼看周燕、章碧橙腹中的孩子一日日长大，他怎能忍受一两年后，孩童咿呀学语唤着“爸爸”
，自己却连一声应承都不敢出口？
他是真的急了，急得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燎着。
偏偏这焦灼无处可诉：家中的女人不能说，陆寒这般兄弟也不能说，只能独自囫囵咽下。
沉默片刻，李天宇抬眼看向陆寒，嘴角扯出个不算笑的笑。”不过你也别太替我忧心。
退路，我已经想好了。
实在不行……我还有一步暗棋。”
是的，那段称病蛰伏的日子，他并未真正颓丧逃避，反而借着大哥牵线，将那些外围奖项评审的底细摸了个透彻。
他们既要牌坊又要实惠，既要大师手笔又要万众瞩目——那副又当又立的嘴脸，他如今算是看得分明了。
李天宇如今在导演这条路上暂时受阻，但他并未真正陷入绝境。
毕竟，他手中还握着一张无人知晓的底牌——那个始终在背后支撑他的系统。
若真 ** 到墙角，大不了今年再筹备一部作品。
他心中早已选定了目标：那部曾在前世掀起滔天巨浪的电影。
他就不信，凭这部作品还敲不开那扇被傲慢把持的大门。
陆寒听他说完这番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往后遇上什么难处，别总一个人扛。
兄弟们都在，随时能搭把手。”
李天宇摇头失笑：“我早该想到的……亦菲怎么会突然不打招呼就替我接综艺，还偏偏选在我最忙的时候。
还有你，你那脾气谁不知道？若不是有人暗中使劲，节目组哪能请得动你卖这个人情。”
他抬眼看向陆寒，“你俩这戏演得可真够深的。”
陆寒嘴角扬起一抹淡笑：“总不能永远只让你挡在前面。”
“事情我已经有眉目了，你们别再瞎操心。
赶紧回去歇着，明天够你忙的。”
李天宇说着，指了指桌上剩余的餐点，“这些帮我装起来。”
“你没吃饱？”
“我够了，但亦菲晚上肯定没怎么动筷子。”
“本来还想带给超哥他们……算了，你带给亦菲姐吧。”
夜色中两人道别。
独自坐在回程的车上，李天宇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那种被人悄然守护的感觉，像冬夜里突然覆上肩头的外套，暖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在巷口下车，步行走向那间改建过的大澡堂。
近来他已很少回酒店，多数时间都住在这处亲手改造的空间里。
与守夜人点头打过招呼，他踏进昏黄的前厅，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经过二楼转角时，瞥见一扇门缝里仍渗出暖光。
他屈指叩门。
片刻后，刘亦菲披着睡袍出现在门后。
她的视线迅速扫过他全身，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别看了，早没事了。”
他伸手轻捏她的鼻尖，“本来就好得差不多了，何必特意去麻烦陆寒。”
“你若肯早点开口，我又何必绕这个弯子？”
她微微皱鼻，忽然凑近些，“抽烟了？还喝了酒？”
“两根烟，一杯酒。
给你们带了吃的。”
“先去洗澡，我去叫糖糖她们。”
李天宇放下手中的餐盒，忽然将她拦腰抱起。”一起吧。”
他踏着熟悉的路朝二楼尽头的温泉浴池走去，水汽早已氤氲满室。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时，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是手指在水下轻轻交缠，像两株依偎的水草。
过了许久，刘亦菲将脸贴在他肩头，声音被水汽浸得柔软：“真的……都解决了？”
“找到路子了。”
他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微湿的后背，“抱歉，让你担心了。”
她的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语气轻得像叹息：“燕姐去妈妈那儿之前，特意嘱咐我要看好你。
蜜蜜把这一大家子托付给我时，我也应承过的。
现在家里总得有个操心的人……难道真指望糖糖和潇潇那两个丫头呀？”
李天宇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家中常有人打趣陈潇是“定海神针”，可真正能拿主意、担起事的，向来是周燕与杨蜜。
刘逸妃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她生性慵懒，更不愿与家中姐妹起什么争执，因而诸般琐事，也极少落到她肩上。
只是近两年，周燕有了身孕，杨蜜的公司日益扩张，事务繁杂，难免对家事分身乏术，这才将一些担子托付给了刘逸妃。
“行了，既然没事，就好好去忙你的。
还有，把你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收起来。”
刘逸妃伸指，在他额上轻轻一点。
这般亲昵的小动作，总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熟稔。
李天宇握住她的手指，问道：“我倒是真好奇，明明装得那样像，你怎么还是一眼就瞧出来了？”
“你以为呢？”
刘逸妃眼波微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于心的淡然，“日日相对，若连你心里藏没藏事都看不出，这些时日岂不是白过了？”
李天宇闻言一怔，眼底掠过讶异，不由得打量她：“这话可不像你会说的。
你真是刘逸妃？该不会是章碧橙换了张脸来唬我的吧？”
刘逸妃轻哼一声，唇角弯起一丝近乎狡黠的弧度：“怎么？平日不爱说话，你就真当我是王语嫣了？我可告诉你，我骨子里属李莫愁的。”
“这都哪跟哪，”
李天宇失笑，“你是不是戏串台了？”
“不服气？”
她挑眉。
“呦，这么说来，我倒有必要重新自报家门了。”
李天宇忽然敛了笑意，后退半步，抬手行了个道家的稽首礼，神色端肃道，“贫道钟南山全真教三代 ** 甄志丙，见过龙姑娘。”
刘逸妃先是一愣，随即“扑哧”
笑出声来，挥了挥手道：“全真教的道士？快走开，我才不想见你。”
“实不相瞒，”
李天宇却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贫道对龙姑娘一见倾心，朝思暮念，还望姑娘成全贫道这番心意。”
“放肆！”
刘逸妃作势扬手，“看招！”
“且慢。”
李天宇忽又打断。
“又怎么了？”
“容贫道提醒一句，眼下这场戏，演的是你与杨过初下山时那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