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至尊玉,原非寻常凡夫俗子,实乃齐天大圣孙悟空转世之身,因往昔劫数未尽,被昊天上帝与如来佛祖共设轮回之局,打入三生三世情缘逆命之中。第一世为真武大帝,护西海三公主于风涛浪险之间,终神魂俱灭,堕入幽冥;第二世显二郎真君法相,剜心换命,以血祭道,再入轮回;今此第三世,托生于尘世,化作风流公子,斧头帮主,纵酒江湖,笑傲红尘,然其根骨未泯,灵台尚存一点灵光,只待机缘触发,便当觉醒前尘记忆,重掌定海神珍剑,踏破三界迷障。
这一日,至尊玉自昏沉中悠悠醒转,恍若梦觉黄粱,神识初回。但见夜色如墨,透窗而入,星斗垂空,银河倒挂,屋内烛火已熄,唯余清辉洒地,宛如霜雪。他轻叹一声,坐起身来,环顾四壁,不见西海三公主踪影,心下微有怅然,暗念:“寸心者,非止情缘之牵,实乃我本心之映照也。昔者《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今我执念于人,岂非又堕情网?”
言罢,起身踱至窗前,凭栏远眺。但见天地苍茫,万籁俱寂,远处灯火点点,似萤飞散,又似星落人间。夜风拂面,清凉入骨,顿觉精神一振,五脏六腑如涤污垢,灵台清明胜昔。
他遂闭目凝神,以内视之法查探周身经脉。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心中大喜——原来此前肉身遭劫,经脉尽毁,幸得西海三公主以无上法力助其重塑筋骨,如今新生经脉宽广通达,犹如江河奔流,无有滞碍。神气运行其间,欢快流畅,竟似春水解冻,百川归海,浩浩荡荡,不可阻遏。
更奇者,他尝试同时运转《风暴神须佐之年心诀》与《不动明王咒》,二者本属异源,一主杀伐暴烈,一主镇守寂静,常人兼修必致走火入魔。然今其经脉既经重铸,竟能承受两股神诀融合后所生之“变种神气”。此气初成之时,犹如脱缰野马,在体内狂奔不止,气势汹汹,几欲破体而出。然至尊玉默诵《多心经》:“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以空性摄伏躁动之气,渐使其驯服归位,流转有序。
彼时,他忽起一念:“吾既有此神气,何不试其威力?”遂手捏定海神珍剑印,凝神聚气于掌心。刹那间,只见一团暗金色光球自手心浮现,形如拳大,色泽沉郁,隐隐有吞天噬地之势。较之昔日所发金黄色宝瓶劲气,虽体积缩小,然威压倍增,四周空气为之凝滞,连窗外树叶亦停止摇曳,仿佛时间停滞。
至尊玉凝视此球,心中凛然,低语道:“此气之强,恐已臻灵神气之境。莫非……我已踏入灵神门槛?”
旋即摇头苦笑,“《道德经》有言:‘大道甚夷,而民好径。’修行之路,贵在脚踏实地,岂可因一时之得而妄自称圣?况吾尚未证悟本心,何谈成道?”
正思忖间,门外脚步轻响,莲步细碎,如风吹竹叶。门扉轻启,西海三公主翩然而入,容颜清丽,眸含秋水,衣袂飘然若仙。她一眼望见至尊玉掌中暗金光球,顿时花容微变,呼吸一滞,只觉一股无形巨力压迫而来,仿佛千山压顶,难以喘息。
至尊玉见状,急忙收功敛气,光球瞬间消散于无形。他上前一步,神色诚挚,轻声道:“寸心姐,你为救我耗损元神,受苦了。”
三公主微微一笑,眸光温柔,缓步至窗边,与他并肩而立,共赏夜空。良久,方柔声问道:“至尊玉,你可曾想过,要修炼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法宝?”
至尊玉闻言一怔,挠头笑道:“法宝?我手中已有定海神珍剑,虽说是你化身所化,却也算得倚仗。至于另炼法宝……我不过略通道门炼器皮毛,谈何大宗师?”
三公主轻瞥他一眼,嘴角含笑:“你忘了你是谁了吗?当年齐天大圣搅乱蟠桃会,盗取太上老君金丹,闹得天庭震动,地府翻腾,连玉帝都奈何不得。如今怎的反倒谦逊起来?”
至尊玉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三公主敛去笑意,正色道:“修行之人,若无趁手法宝,犹如猛虎无牙,飞鸟折翼。你看当今三界顶尖人物,哪个不是拥有成名至宝?真武大帝持荡魔天尊剑,斩妖除魔;酆都大帝握镇魂琢,拘摄亡魂;妖王之王执擎天白玉剑,号令群妖。你既肩负平定妖劫之责,岂能空手对敌?”
至尊玉沉吟片刻,点头道:“姐姐所言极是。只是……该炼何物?”
三公主美目流转,忽而一笑:“不如炼一件‘能吸万物’的法宝如何?”
“吸万物?”至尊玉皱眉,“世间可有如此神通之器?我只闻阎罗手套可摄他人法宝,却从未听说能纳天地万象者。”
三公主摇头轻叹:“你久居九重天之下,不知九天之上另有乾坤。你可曾听闻‘修罗界’?”
“修罗界?”至尊玉茫然摇头。
三公主徐徐道:“九天者,非独九重天也。九天分诸界,其中以修罗界、魔王界、大自在天界最为强盛。尤以修罗界为最,其民骁勇善战,其神精于炼器,千奇百怪,无所不造。彼处有修罗神,炼器之术通玄彻微,曾炼出‘吞天袋’‘噬灵鼎’‘纳虚环’等至宝,皆具吸纳万物之能。”
至尊玉听得心驰神往,忙问:“那九天与九重天有何异同?”
三公主答曰:“九重天乃天庭所辖,秩序森严,礼法规矩;九天则更为广阔,诸界林立,强者为尊。两者皆属天域,然九天更近本源,灵气浓郁,法则原始。九天高手,多为修罗神、圣大自在天之流,皆是超脱常规的存在。”
至尊玉恍然,继而叹息:“可惜我未曾踏足九天,无缘得见真容。”
三公主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古卷,递予他道:“此书名曰《九天炼器秘录》,乃当年倭鬼太阳女神自修罗界黑暗神殿中所得。当年她弃九重天而去,孤身赴九天,与倭鬼风暴神须佐之男决战于黑暗神殿。彼时须佐之男已召集修罗界与大自在天界诸多绝顶高手,势如泰山压顶。太阳女神见寡不敌众,不敢久战,夺殿中数宝而逃。此后历经大战,多数宝物失落,唯余此书留存于我手。”
至尊玉接过古卷,翻开一页,只见图文并茂,符箓交错,记载着种种奇门炼器之法。其中“乾坤法袋”一篇尤为引人注目——其文载:“采昆仑虚土为基,取北海玄冰为引,融南明离火为魂,辅以东极青木之气,炼七七四十九日,可成纳须弥于芥子之器。”另有一篇“大自在天之翼”,述其炼法需“借风雷双煞为骨,采星辰精华为羽,以心念御之,可瞬息万里,穿行虚空”。
至尊玉越看越是欣喜,拍案道:“妙哉!此二宝所需材料,九重天皆可寻得,其余诸法所用奇珍,我闻所未闻,恐难觅也。”
三公主见他面露喜色,轻嗔道:“你且莫急。眼下你虽经脉重塑,能承三大神诀融合之气,然能否驾驭,犹未可知。依我之见,先融合《风暴神须佐之男心诀》《不动明王咒》与《大品天仙诀》三者中的任意两种,待根基稳固,再图全功。”
至尊玉拱手笑道:“谨遵姐姐教诲。”
三公主嫣然一笑,将书交还于他:“此书你且收好,我也当回房修行,以复元气。望你勿忘初心,觉迷归真。”
言毕,转身离去,身影渐隐于夜色之中,宛如烟霞散去,不留痕迹。
至尊玉目送其远去,久久伫立。待人影不见,方将古卷收入储物手镯,取出一壶浊酒,仰头痛饮数口。酒入喉中,辛辣滚烫,直抵肺腑,却浇不去心头万千思绪。
他望着漫天星斗,低声自语:“三界动荡,妖劫再起,倭鬼横行,神佛缄默……这天下,究竟还有多少谜团未解?我既是孙悟空转世,齐天大圣遗志未竟,斗战胜佛果位未证,今日既得机缘重开大道,岂能再负苍生?”
忽而忆起菩提祖师昔日教诲:“汝虽天生灵猴,神通广大,然若不能降伏其心,终是魔而非佛。”
又想起《论语》所言:“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当下豁然开朗,心道:“修行不在外物,而在内省。法宝可助我战敌,然真正破劫者,乃是我这一颗明觉之心。”
于是盘膝而坐,结莲花印,默诵《多心经》全文:
>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声随气转,气随意行,神气交融,渐渐进入物我两忘之境。窗外风停树静,室内紫气氤氲,似有金莲虚浮,梵音隐约可闻。
一夜修行,直至东方既白。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金光破雾。至尊玉睁眼起身,双目神光湛然,如电如炬。他深知,自此之后,不再是那个只知快意恩仇的风流公子,而是肩负三界安危、背负众生期望的觉迷之人。
他抚剑长吟:
> “昔日大圣闹天宫,今朝凡人渡劫中。
> 七十二变藏智慧,筋斗云上觅真宗。
> 不贪神通修正念,但求慈悲化刀锋。
> 若问归途何处是?心安即是大雷峰。”
自此,至尊玉正式踏上“觉迷归真”之路。以智破局,以德服妖,以慈化煞,逐步揭开佛道之争背后的惊天秘密——原来昊天与如来共设此局,并非只为镇压妖魔,实为考验“心性能否超越神通”的终极命题。
而他,正是这场三界大考的唯一答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