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楼转了几个科室,下楼的时候,董瑞华跟李兰依闲聊,“兰依,你从山阳县过来,我忽然想起来了,我有个堂妹在山阳县县政府工作呢,你或许也应该认识?”
“哦?董主任,你说说看,我想应该认识。”
李兰依顿时来了兴趣。董瑞华侧过头看了李兰依一眼,笑着说:“我堂妹叫董诗韵,是山阳县政府综合科的。”
“哦?董诗韵。”我和李兰依同时愣了一下。
“怎么?张局,兰依,你们都认识她?”董瑞华看到我俩的反应,也十分好奇的反问。
李兰依的反应比我快,她声音拔高了几分,欣喜的问:“董诗韵?董诗韵是你堂妹?”
“对啊。”董瑞华点了点头。
“我和张局都认识她,而且诗韵还是我的好闺蜜呢!我们在山阳县的时候关系最好了,经常一块儿吃饭逛街!我考到市里来,她还挺舍不得我呢!”
董瑞华这下是真的意外了,她看看李兰依,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从公式化的微笑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惊喜,眼角的细纹都舒展了不少。
“这也太巧了吧。”她说。
“确实很巧。”我笑着说,“我以前在山阳县政府工作,跟诗韵就是同事,平时关系就很好,和兰依一样,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呢。”
这话一点不假。董诗韵跟李兰依差不多大,性格比李兰依活泼的多,见了我一口一个“宇哥”叫着,嘴甜得像抹了蜜似的。从来不把我当外人,我也挺喜欢这丫头的。
听到我们这么说,董瑞华脸上的笑容明显更加灿烂了。之前她对我的热情是出于办公室主任的职业习惯,嘴上说得很好听,心里未必真拿我当自己人。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热情洋溢的笑容中明显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眼神里也多了一层温度。
“哎呀,张局长,这真是……”董瑞华轻轻拍了拍手,感慨道,“没想到您跟诗韵还有这层渊源啊!真是太巧了,都是缘分啊!”
“缘分,的确是缘分,你也姓董,只是没想到你和诗韵还有这层关系。”
董瑞华听了这话,笑得更开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亲近。
董诗韵这层关系,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董瑞华心里那扇门。
办公室主任这个角色太关键了,全局大小事,几乎都要从她手里过,她要是真心实意地配合你,你的工作就会很好开展;她要是在背后给你使绊子,你恐怕寸步难行。
现在好了,有董诗韵这根线牵着,董瑞华应该很快能成为我的人。
我们几个不一会儿就转悠到了二楼。
规划科的牌子挂在走廊中间的位置,门大开着,里面不时传出说话声。
董瑞华走在前面,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身让我先进。我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规划科科长赵亮。
他正站在办公室中间,面对两个年轻职员交代工作。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子挽到了小臂。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右手还不停比划着,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姿态很自然。
但我注意到的是他站的方式——脊背挺得笔直,肩膀自然打开,重心均匀分布在两条腿上。这种站姿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他应该是军人出身,之前开见面会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他,他坐姿挺拔,整个人显得非常有精神,坐在会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种鹤立鸡群的既视感。
赵亮看到门口有人,目光扫过来,认出是我,立刻停住了话头。
“张局长!”他迎上来,步子迈得很大但很沉稳,几步就到了我面前,“您来了。”
他伸出手来,我握了一下。感觉到他的手掌厚实有力,很有军人自带的那种气势。
“赵科长,我带张局长来各科室转转,认认门儿。”董瑞华在旁边说。
“欢迎欢迎!”赵亮的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张局长您请进,正好我们科室的同事都在,您跟大家见个面,说两句吧!”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进规划科。
规划科的办公室比其他科室要大一些,人也多。是那种大开间的格局,靠窗一排工位,靠墙一排文件柜,中间留了宽敞的过道。七八个人坐在工位上,看到我进来,都站了起来,有的喊“局长好”,有的微微欠身。
“大家继续忙,我就过来看看。”我笑着摆摆手,但谁也没坐回去,都站着,眼巴巴地看着我。
赵亮领着我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简要跟我汇报了一下规划科的工作:“局长,我们规划科主要负责统筹各类城乡规划编制报批,开展建设项目用地选址、规划条件核定,审查建筑工程规划方案,办理规划审批手续,负责批后监管与规划验收,统筹部门会审、规划公示及信访处理,同时也要指导基层规划相关业务工作。”
“嗯,我也有所了解。”我说,“规划科是咱们规划局的核心业务科室,核心不乱,全局才不会乱。”
“张局长说得对。”赵亮点头,“我们科现在一共九个人,其中两人在外跟项目,实际在岗七人。工作量确实比较大,但大家都很尽职尽责,没掉过链子。”
我在一个工位前停下来,看了一眼桌上摞着的材料,随口问了两句业务上的事,赵亮对答如流,条理清楚,不绕弯子,也不拖泥带水。
我开始有点欣赏这个人了。
“赵科长,”我转过身看着他,“我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当过兵?”
赵亮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张局长好眼力。”
董瑞华在旁边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家孩子:“张局长您这眼光真毒,赵科长确实是转业军人,转业前在部队是正营级,还立过两次三等功呢。
转业后分到咱们规划局,直接就当了规划科科长。这个科室是全局最忙最重要的科室,但赵科长毕竟有文化底子,他是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的,再加上部队的锤炼,干起工作来认真负责,业务能力没得说。”
她这一通夸,把赵亮的光辉历史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