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
空旷的大殿里,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气息,像一座被遗忘的陵墓。
鸿钧端坐蒲团之上,白发垂在肩侧,素白道袍上绣着玄色云纹,纹路在黑暗中隐隐发亮。
四面八方的规则锁链缠在他身上,每一根都连着虚空,连着天道的法则,连着洪荒的秩序。
像一个被钉在画框里的画像。
安静端庄,完美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人道的声音从洪荒传进来,落进大殿里。
鸿钧听着,嘴角浮现一丝弧度,金瞳从半阖的状态慢慢睁开。
笑意很浅,浅得像刀锋上的光。
不浓,不淡,不张扬,不隐藏。
就是一个弧,挂在嘴角,不上不下。
看上去温和、慈悲,像一尊神像。
但看的久了只会觉得毛骨悚然。
规则锁链响了一下,像在警告他什么。
鸿钧没理,只淡淡的吐出一句。
“福祸相依。”
想起当年紫霄宫中,他三次讲道,那个小娃娃次次不落。
就算他看见那个小娃娃在打瞌睡。
他没点破。
不是宽容,是不在意。
一个连金仙都不是的小娃娃,睡不睡觉,对他来说,跟蚂蚁搬不搬家的区别差不多。
后来他注意到她了。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是因为她总在做一些他算不到的事。
算不到她什么时候会醒,算不到她什么时候会说话,算不到她什么时候会笑,算不到她什么时候会哭。
她的每一个举动,都不在他的算计之内。
这让他不舒服。
很不舒服。
他是道祖,是洪荒第一位圣人,是合道者。这世上不该有他算不到的事。
但她就是算不到。
算不到她会拒绝鸿蒙紫气,算不到她会在老子手臂上写“法有问题”,算不到她会立农教,算不到她会补天,算不到她会布阵。
一件一件,都在他的算计之外。
变数。
纯粹的、彻底的、不可控的变数。
他想抹掉她。
她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
她不该出现在洪荒,不该被三清收徒,不该立农教,不该造人,不该补天,不该修复四大部洲,不该布下这座灵气大阵。
每一次“不该”,都在把他的棋盘掀翻一角。
可惜天道拦住了他。
地道意志在紫霄宫外徘徊。
天道出去串门,人道接手了祂和天道的工作。
而祂则接替天道盯着鸿钧。
地道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天道很多钱。
地道感知到殿内的动静,扫过锁链。
锁链是紧的,符文是亮的,鸿钧的法力被压在大殿范围内,一丝都没漏出去。
鸿钧的法力波动平稳,气血运行正常,神魂状态稳定,没有任何异常。
感知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暗门,没有密道,没有隐藏的阵纹。
地道把感知收回来,等了一会儿,又放出去。
“这老狐狸笑什么?”
地道见鸿钧脸上一直挂着诡异的笑,心中升起警惕,审视的看着鸿钧。
“你笑什么?”
鸿钧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只是高兴。”
地道的警惕没减,反而更浓。
“高兴什么?”
“洪荒越来越好,难道不该高兴?”
地道总觉得哪里不对。
殿内的空气都开始发沉。
一股神念从殿内某处漫开,一寸一寸地丛鸿钧身上开始搜。
锁链、道袍、蒲团、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连蒲团底下的灰尘都没放过。
鸿钧没动,任祂搜。
神念把紫霄宫来来回回扫了数十遍。
每一寸虚空,每一根锁链,每一缕气息,都翻来覆去地查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
地道可不信这人会真的安分下来。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鸿钧只是安静的盘坐在原地。
“你倒是说句话!”
鸿钧终于开口。
“我说了,我只是高兴。”
地道的声音猛地拔高,从沉稳变成慌张。
“你骗鬼呢!”
鸿钧没反驳。
“……你等着,我会查清的”。
殿内彻底安静了。
地道的神念在殿外徘徊了一会儿,见鸿钧始终没有动静,终于放松了些警惕。
鸿钧看着殿门口那道虚无的门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和刚才一模一样,但底下的东西不一样了。
刚才那层薄薄的、慈悲的、温和的壳,碎了。
底下露出来的是空的,像两口枯井,井底没有水,只有黑洞洞的深。
让人看一眼,便会感觉到不寒而栗。
锁链哗啦啦响,像在唱歌。
鸿钧闭上眼。
洪荒大地上,人道的宣告还在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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